众娘子面面相觑,忽然错开一条缝隙,齐齐往后看。几十道目光落在最后仍坐着的柳奚身上,她局促地站了起来。
李承邑直直朝她过来,在她面前三步远立定:“三娘,我敬你一杯。”他身后的下人上前,将酒盏呈到柳奚面前。
柳奚看着那酒盏,许久未接。
李承邑将他自己那杯饮尽后,这才发现柳奚没接似的。他疑惑地问柳奚:“三娘,怎么不喝?”
柳奚下意识要攥手掌,想起李承邑过人的洞察力,生生止住。
被这么多双眼睛盯着,柳奚头脑发热,手心生汗。她斟酌许久:“我身体不适……”顿了顿,她抬头一笑:“我身体不适,六郎替我喝了吧。”
李承邑看她一会儿,粲然一笑:“好吧。”
他仰头饮酒,垂眸时眼中余光似乎一直盯着她,不过也就短短两息。两息之后,他抬手倾倒酒杯,向柳奚示意自己已然饮尽。
李承邑被众人簇着出门,又对柳芍说:“阿芍,姊姊认生,你也要替我照顾好她。”
柳芍满口答应。
目送李承邑离开,柳奚松了一口气,又是虚惊一场。
但因为李承邑临走时的那句话,宴席上许多不认识的娘子都来“照顾”她。有人向她劝酒,柳奚对“酒”字尤其敏感,一律敬谢不敏。有人找柳奚搭话,打探李承邑喜好为何,柳奚一概说不知道。
此时已到宴席末尾,柳奚一晚上十分谨慎,滴水未进。但饿了一晚,她饥肠辘辘。这时忽然有人叹道:“这九黄饼真好吃。”
柳奚放眼一看,方才婢女按照李承邑的吩咐,往每人桌子上都送了一碟九黄饼,眼下每个桌案前的九黄饼都被动过了。这说明九黄饼或许真的好吃,也说明了……安全。
旁人吃了无事,她吃了一定也无事。
柳奚便尝了一块,入口是蜜一般的甜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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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奚睡了过去。
她也不知道是何时睡过去的,只是听到有人在说笑:“王孙准备了小船,邀咱们一起泛舟!”周围嘈杂,吵闹……随后这阵动静如风一般吹了出去。过了许久,四下里静了下来。
柳奚的眼皮似被粘在了一起,无论怎么用力都分不开。迷迷糊糊中,只见一个人影站在自己面前。她吓了一跳,一瞬间惊醒。
可她太困了,所谓的惊醒,也仅仅是将眼睛睁开而已。眼前的人影几番分裂,最终重合成一个李承邑。
见她睁眼,李承邑倒了一杯酒,递过来:“上次递给你的茶,你也没有喝,这次肯不肯喝?”
柳奚困倦不已,只睁着眼,沉默地看着他。
李承邑问:“怕我下毒?”他体贴地说:“好吧,我再替你喝一杯。”
他往日与人说话总是带着笑,这次却没有笑,一丝也没有。天生笑唇,偏生面无表情,眼尾染上醉酒的薄红,冷意与暖意交织,最终在他脸上呈现出一种暧昧不明的邪气。
柳奚勉力撑起身。
李承邑将酒杯递到自己唇边,真准备要喝似的。然而就在触碰到唇齿的前一刻,他忽然退开。他掀开柳奚的幂篱,随手丢出去。一手捏着酒杯,高高地倾倒下去。
柳奚躲闪不及,那酒液就浇在她的脸上,滚落在她唇齿间。如此仍不停息,最终溅在她的衣襟处。
她好一阵咳嗽。
李承邑居高临下将酒杯丢开,冷眼看着她:“让你听我好好说话,你总是不肯。药下在九黄饼里,解药在酒里。你若听我的话喝酒,哪会儿像现在这样。”
闻言,柳奚抿了抿唇。
李承邑低下身来,突然笑出声:“现在喝已经没有用了。”他从未如此放肆无礼过,离她这么近,手指按在她的唇间,用力擦去上面的酒渍:“何况就这点,够做什么的?”
李承邑攥紧衣袖,擦去柳奚下巴的酒液。因擦得太过粗鲁用力,甚至将柳奚的口脂擦花了。
柳奚瞪着他,用力咬了一口。
李承邑轻而易举避开,一副与她谈心的语气:“你还说要给我过生辰,你都不知道我的生辰是哪一日。三娘,今日就是我的生辰啊,你给我做的衣裳呢?”
柳奚攒够力气,猛然站起来。可药劲儿还在,她站立不稳,摇摇欲坠,倒在李承邑怀里。
李承邑在她上方道:“没有衣裳,就拿你自己来抵吧。”
船舱内走进一个娘子,见还有人惊讶地看过来:“王孙?”
李承邑笑问:“怎么不去泛舟?”
娘子一礼:“外面太冷了,我回来取外衣。”随后疑惑地看着他臂上的柳奚:“这位娘子怎么了,不一道去吗?”
柳奚挣扎了一下,被李承邑按在怀中。
她听见李承邑对那娘子解释,语中含笑:“我姊姊醉了酒,我扶她去歇下,你们先去玩。”
她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