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柳芍,卢氏就动气,甚至将手中的针线扔到地上去了:“阿芍这个孩子真是任性至极!自打从曲家回来,她跟中邪了一样,天天都要去找什么辛五娘,于七娘。那些人家与咱们柳家没有往来,我也不知她们的底细。可让她不要乱跑,她偏要出去……她要是有你一半听话就好了,有时候我真恨不得没生过她。”
柳奚将手探入幂篱,悄然抹去眼泪。
再开口时,柳奚声音如常:“十三娘年纪太小,又没有玩伴,所以容易被别人带着走。等她长大一些,有自己的主见就好了。”
一旁的青杏插嘴:“十三娘和娘子顶嘴,娘子只是说了她两句,十三娘就扔东西。给她端茶她也不喝,反手一拂,滚烫的茶水泼在娘子手上,现在还红着呢。”
柳奚脑中回想起第一次来这里的情景。
那日早上,卢氏哄着女儿吃饭,十三娘也是这样,将一碗热粥泼到了卢氏的衣裳上。这样的情形,不是一次两次,甚至变本加厉了。
柳奚掀起卢氏的袖子,果然看见她的手臂上有三颗大小不一的水泡,明晃晃的。她难受不已,想宽慰卢氏又不知如何下手,只能焦灼地说:“再怎么也不能伤人,何况是对您。涂过药了吗?”
卢氏说:“谁说不是呢,这孩子没见过世面,小家子气。别人不拿她当回事,她还要倒贴上去,折腾她的娘。我怎么就生出这样一个榆木脑袋……”她话锋一转,对柳奚说:“你是个懂事的,若是看见她,定要劝劝她。我们这些熟人的话她听腻了,说不准她会听你的话。”
柳奚又想起扬州的日子来……没想到在二伯母这里,她竟然变成了一个“懂事”的好孩子。
“我会的。”
卢氏自己的手还伤着,反过来宽慰柳奚:“好孩子,别难受了。哎,你要是我的女儿就好了。”
柳奚心里一热,再度靠在二伯母手臂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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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过晚饭,柳奚嘱咐贞娘收拾行李。
住在这里的日子渐长,衣箱几乎被阿还倒了个底朝天,衣裳陆陆续续地被取出来穿,现下又要把这些都塞回去。
阿还实不情愿:“我们才刚来江陵一个月,我才认熟了府里一些熟脸,交了几个好姐妹……这就要走吗?”
贞娘将她手中的衣裳接过来,继续叠好:“我们本来就不是回来长住的,只是看望娘子的祖母。现在小祥祭一过,可不就要走吗?”
可明明不是这样的,娘子带了所有的身家回来,怎么会是暂住呢。何况在扬州发生了那样的事……不过这些话,贞娘不说,阿还也不敢说,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
只有斐斐不大懂事,小声问:“可家里不让我们回去,我们不去扬州,要去哪呢?”
家里便是姚家,他们之所以从姚家出来,从扬州到江陵。名义上说是祭拜长辈,实则也是因为无处可去了。
阿还一惊,手臂迅速杵了杵斐斐。斐斐终于回过劲儿来,低头闷声不吭。
静了片刻,三人的目光都悄悄往堂屋看去。
柳奚默不作声,正在摸着快秃了毛的宝珠。她听到了婢女们的话,却不知作何表示。因为她们说的都是对的,她无处可去,也不知道该去何处,只是觉得该离开这,越快越好。她现在只后悔没把老太太的话当回事,老太太说的对,她不应该回柳家来的。
万幸,她回来不久,还有补救的机会。
一片沉寂中,柳奚突然站起来,往门口去了,三人连忙收回视线。柳奚立在门口,往外望了片刻。忽然提起灯笼,迈过门槛。
贞娘十分警觉:“这么晚了,娘子往哪去?”
柳奚顿住步子:“我有些积食,出去走走。”
“娘子今晚吃的还不及昨晚多……”大概意识到这样会让柳奚拉不下脸,贞娘又改口道:“天这么黑,娘子眼睛不好,奴陪娘子一起去。”贞娘放下手中的衣裳,招呼阿还斐斐:“你们两个也跟着。”
这样就背离她的初衷了。
柳奚连忙将灯笼扔到一边:“我不走远,只在外面透透气。”
上次柳奚夜里一个人出去,回来受了惊,淋了雨,发了一晚上的汗,睡觉都不安稳。贞娘历历在目,实在不放心。娘子在大半时候安安静静,看起来惫懒不已,连门都不想出。但有时候极有主意,背着她做一些让人担忧的事。
柳奚知道贞娘不信,思索片刻,对贞娘说:“快离家了,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在府里走走。”她看了看外边的天色:“我只在院子周围转转,只去半个时辰。”
贞娘终于妥协:“半个时辰后,娘子若不回来,奴便叫人去找娘子。”
天黑得极快,柳奚出门时天有亮色,走到上次的大树下时天已完全黑了。与上次不同的是,天上只有一弯明月。且这次没有下雨,也没有刮风,也就没有了那些令人产生错觉的声音。这条路附近,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