贞娘顿住,瞧了瞧那妇人和男童,又瞧了瞧柳奚,终是住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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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上中天,柳奚自床上睁开眼睛。胃部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翻涌感,连带着喉咙也烧起来了。
忍不下去,柳奚只好翻身下床。
她往隔间的小榻瞧了一眼,阿还睡得正熟。寂静的夜里,她轻手轻脚走到门边,打开一条门缝。一股寒风撞在门上,柳奚艰难撑住,从门缝钻了出去。
喧嚣细密的风雨声落在耳边,柳奚四下一看,院子一览无余。贞娘睡在隔壁,觉浅,一旦院里有什么动静,她必定要起身出来看的。
还是出去好了。
柳奚这么想着,拿起靠在墙角的伞。撑伞迈入雨幕的瞬间,头顶响起细密的嗒嗒声。
柳奚摸索着走了好一阵,自己也不知道走到了什么地方。
看到路边一棵大树,她再也忍不住胃中的恶心感,匆匆跑到树下,呕了起来。呕到最后,腹中只剩酸水。
贞娘说的对,难以克化之物入腹,只能激得她不断打冷战。谎话可以骗人,身体却会出卖自己。
柳奚轻嗤自己,真是自作自受。
柳奚怔怔立了好一会儿,才觉得舒服一些。这时,对黑暗的畏惧后知后觉浮上来。方才身体的不适促使她走到这里,此刻要折返回去,才知道自己走了多远,四下有多黑。
黑夜本就寂静,又下着雨,更衬得周遭一片死寂,仿佛天地间只有她一个人在行走。
柳奚忽然觉得不对劲,黑夜中似乎有什么动静。她敢肯定那不是雨声,但凝神细听,又只能听到自己急促的呼吸声。
她停顿片刻,重新迈开步子,却看到雨夜之中,两道明晃晃的白影从远处飘过去。她疑心是自己看错了,闭了闭眼,两道白影依旧在移动。偏偏在此时,一股冷风自背后袭来,似乎有人往她后颈吹了一口冷气。
顷刻间,柳奚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脑中回想起老太太对她说过的话:“这世上没有鬼。”
柳奚顿了两息,猛然回头,身后果然什么都没有。除了风和雨,就是她停留过的那一棵大树。
果然,又是这样。像她在姚家那些年的夜里一样,这次又是她的幻觉。
柳奚握紧伞柄,专注脚下,疾步前行。
然而,就在她迈上长廊之时,再次撞上一个白影。
柳奚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可那白影被她撞得连退两步,一个物什滚到她腿边。柳奚低头一看,是一把油纸伞,伞上有兰草。
她定了定神,抖着手提灯笼照上去,映出一张被水淋湿的脸:“十一郎?”
对面的正是柳宪,他的伞掉落在地,手掌挡在眼前,应是被光晃到了眼。
柳奚连忙将灯笼收起来,虽然她理解这种感觉,可是心里仍犯嘀咕:柳宪那副样子,像极了畏惧阳光的鬼。
灯笼退开,柳宪收起手,慢慢看过来,眼如深潭:“这个时候,你怎么在这?”
……这会儿就更像了。
柳奚将地上的伞捡起来,递给柳宪:“……我睡不着,出来散步。十一郎……怎么在这?”
柳宪接过伞,掸了两下水:“我也睡不着,出来散步。只要在柳家住,每夜我都会在此处,先去书阁,再出来走走。”
柳奚攥了攥伞柄:“……这样啊。那——我要回去歇息了,十一郎也回去吧。”
她说着匆匆离开,身后传来一道呼唤,在雨夜听来极为飘渺:“从姊。”
柳奚蓦地定住:“……什么事?”
柳宪说:“我的灯笼熄了。这里离你的院子最近,不若我先送你回去,你再将灯笼借我一用。”
柳奚不敢回头,伸长手臂将灯笼递向身后:“那太麻烦了,你将蜡烛取出来,点燃你的灯笼不就好了。”
柳宪说:“我灯笼里的蜡烛被雨淋湿了。”
虽这么说,他却将柳奚的灯笼接了过来:“我送从姊回去。”
柳奚浑身紧绷,却也只能答应。
一阵风刮过,斜雨入长廊。这段路不必打伞,可脚下依旧湿淋淋。
柳奚迈出一步,只觉得鞋底黏腻地迈不开步子。艰难地再走一步,鞋底又被黏住。
前面的柳宪步履稳当,与她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长廊上寂静无声,微不可闻的鞋底踩水声被无限放大,成为除了风雨声唯一的动静。
走出长廊,柳奚又撑开伞。
她忽然觉得手掌也黏腻,有什么不对劲的触感。她低头一看,手掌中竟然有血。也正是这时,柳奚突然觉得不对:“十一郎,你是不是走错了?”
纵使柳奚眼神不好,她也能确定这段路是她没见过的。甚至于,她在柳家长到这么大,从没有见过这条路。
柳宪抬手,以灯笼柄拨开路边一条竹枝:“这是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