嵌了细碎宝石的黛笔却偏偏用了画凤眼的法子去描那圆眼。
喜月脸颊微转,看了看镜中自己的妆容发髻,微微颔首。
她生得眉眼疏淡,虽是个美人,但却少了些气势。
依小娘的话来说,便是她无一张当正室娘子的脸蛋。
喜月暗道,若小娘尚且在人世,她必定要告诉一句:她不仅要做人正妻,还做的是风头正盛、前途无量的太子太傅的正头夫人。
婢子翠芝自幼学妆容梳发,自然是知道喜月适合什么样的打扮,能将她的颜色十成十地发挥出来。
但她没有出声,只是按照喜月的吩咐行事。
毕竟吴述之回京城不过三月,不仅为家里人平了冤情,还将在自己落难之时情愿相伴数年的喜月宠的无法无天。
人人都歆羡喜月的好运气,能慧眼识人,在吴述之落难之时,义无反顾地随他远去,一去就是三年。
昔日,她不顾名声远去,文家已经将她除名,扬言家中庶女文喜月已死。
谁知短短三年,虽不足以沧海桑田,但却能令局势颠倒。
——当年吴述之落魄,文家不仅没顾念旧情,伸之以援手,还当机立断和他断绝了亲事,将其拒之门外,并大肆羞辱一番。
而今呢,文家在朝堂上站错了队,门庭冷落,一桩又一桩的麻烦事找上门来。
被其视为“已死”的喜月,却随着吴述之的被看重,地位水涨船高,被一众贵人追捧。
众人羡慕喜月的遭遇,却也免不得在背后议论她的身份、性情。
他们称她出身卑贱、见识短浅,待人不善,尤其是对待曾经的家里人。
翠芝是刚被派到喜月身旁伺候的,已经见识过几次喜月当众给文家人没脸的场面。
她以为主子性子不好,事事不敢反驳,也不敢提出一点异议,只任凭喜月吩咐,生怕挨了训斥责罚。
喜月悠悠起身,去赴今日的赏花宴。
一路上,她不曾和翠芝说话,翠芝揣摩不透她此刻的心情,也紧闭双唇,竟是一路无话。
喜月进了宴会,站在一盆盆盛开的花束中间。
日光照映在她鬓发间的珠钗上,硕大圆润的珍珠发出夺目光辉。
女子的出身自然要紧,但更要紧的是她成亲之后的身份。
虽喜月未曾和吴述之成亲,但众人已经认定,这是板上钉钉之事。
因此,虽然喜月为庶女,还是有无数的帖子递至府上,邀她前去。
此时,也有不少贵女同她闲话。
喜月尽量表现的落落大方。
为此,她在府中请了教导规矩的嬷嬷,教她为人处世的礼节。
但区区三月的学习,当然比不上已经学过十几年的世家贵女。
她还是会偶尔露怯。
贵女们嘴上不说,但眼底流露出轻视之意。
喜月瞧见了。
毕竟十几年来,旁人是在学行住坐卧,她是在学察言观色。
她立刻就冷下脸来。
她庆幸今日画了狭长的眼型,如今的一声冷笑才颇具气势。
若是圆溜溜的杏眼,恐怕即使是生气,也让人觉得是在发小脾气而已,过一会儿就好了。
气氛陡然冷了下来。
被她盯着的贵女红了脸,嘴唇微动,好半天才说出一句:“失礼,还请见谅。”
喜月脸上的神色才好了。
众人继续说笑,那刚才嘲弄过喜月的贵女仍旧站在原地,却一言不发。
让她对一个被家中驱逐出去的庶女认错道歉,已经让她丢尽了面子,无颜继续交际下去。
喜月注意到了她的局促,不以为然地扭过头去。
她并不会同情对方。
早在对方嘲笑她的那一刻,她对她,就没了同情的情绪。
长久的说闲话也会使人乏累,喜月走到一旁,放空双眸,看着面前的牡丹。
脚步声渐近,在她身旁停下。
对方的声音微颤:“文娘子安好。”
喜月抬头看她。
装束简单,鬓发间仅一枚素色银簪。
只一眼,喜月就猜到她也是庶女。
果真,女子表明身份,说自己是六品小官家的庶女,姓胡,今日这宴会是她央求主母才得以前来的。
她双手奉上一方匣,语气郑重:“小小薄礼,送与文娘子。”
喜月眼眸低垂,扫过那匣子,没有伸手去接:“不必。你家中若有事要央求,去找述之就好。”
吴述之身居要职,每日有无数礼物送上门来,无论是求情的,还是混情分的,喜月全都没收下。
她虽不精通如何管家,却明白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