覃宁没有跟父母打招呼,突然拖着行李箱回来。
得知她离职后,两人都吃了一大惊。想到先前江恺致接济的几万块钱虽然还清了,但家里受到的恩惠尚没有机会报答,覃宁父亲大为不满,认为她决定冒失。哪怕她撒谎说工作太累,压力大,甚至体检查出了甲状腺结节,父亲仍然愤怒不已。
还是母亲一边安抚父亲不能太激动,一边替覃宁解释回来休息一阵也好,都累瘦了云云。见父亲还在生气,母亲索性板起脸,说,你自己欠的恩惠自己倒是还啊,把责任都丢给女儿算怎么回事。
好赖话说尽,这事算是揭过去了。
覃宁在家陪了父母一阵,在市里找了份工作。从面试到入职都很顺利,但公司同事两极化严重,老员工认为她北漂回来的能力强会抢他们的工作,新员工则认为她北漂回来的能力强自己在她身边只能当陪衬。
“孤立”来得莫名其妙。
不同工作体验带来的巨大落差让覃宁无数次怀念北京。
虽然北漂的这一年她过得并不开心,覃宁跟父母说的压力大,不完全是幌子。压力产生挫败,但挫败后会被迫成长。没人会不喜欢变强,哪怕成长速度缓慢。
租房遇到的室友会在睡眠时间制造噪音,会忘记收拾公共区域的卫生,每次都扯皮得令人心烦;退租时,房东不愿退押金的行为更令人恶心。
每天朝九晚五的通勤令人烦躁,出门陌生人之间谁也不跟谁聊闲天则让人感到孤独。
可,纵有千般不愉快,覃宁竟然还在怀念。
她甚至把招聘软件的定位更改到北京,给适合自己的岗位投了几次简历。
不知是对方不缺人,还是覃宁不符合他们的招聘规则,这些投递石沉大海。
覃宁开始频繁地失眠、焦虑,做什么都提不起劲儿来,她将原因归咎于自己的能力、气候、环境,成天过得浑浑噩噩。
却不再迁怒江恺致分毫。
关于过去的经历,人最先忘记的,果真是痛苦的那部分。
一如她现在,都快忘记自己被江恺致赶出公司的羞愧和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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覃宁真正找回认真生活的节奏,是在那天陪父亲去医院复查结束后。
在医院里等待时,跟送另一位患者过来的护工聊了几句天。
大概是这两年和医院打过太多交道,看多了病人家属在找陪护时踩的坑,覃宁当晚睡不着时,脑袋一热,决定自己开发一款方便陪护找工作,患者及患者家属找护工的陪诊软件。
利用先前在“芋圆”开发过程中积累到的经验,覃宁这个头开得并不难。
有了想做的事,不说日子变得奔头,但充实起来后有滋有味是真的。
上班的闲暇时间不再琢磨乱成一团的同事关系,下班后也不会窝在家里焦虑。
走访医院,和各个渠道的护工聊聊天,和病人及家属聊聊他们雇佣护工的体验。
因为将过多的精力放在这款看不到前路的软件上,覃宁不再失眠,而是熬夜,每天依旧上班精力不济,最后索性辞了职。
家人那边,她给出的理由是自己要考公务员。
父母大概是知道他们的决定覃宁不会听,边工作边备考的建议被她拒绝后,便不再说什么。
覃宁松了口气,每天打着去图书馆备考的幌子写程序。
很快,当一个人的成果得不到别人的肯定,获取不到价值时,便会开始焦虑。
是的。覃宁再次迷茫了。
尤其是这时候,父母开始催婚。
平均每周都要提一次,每月至少要介绍一个相亲对象。
互联网大数据过于了解覃宁,频繁地、事无巨细地推送着有关江恺致的报道。
覃宁很少跟人提起自己以前工作的公司和老板,但没错过任何一条新闻报道。
她听说了江恺致因资金困难,和家里大伯签十亿对赌的事。
震惊于江恺致野心的同时,也越发难以自控地仰慕着他。
每面对一个陌生男人,覃宁总会将其和江恺致对比。
可哪里又能比得上呢。
江恺致纵有千般不好,可他的优点像是太阳,黯淡了所有瑕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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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年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林白辞职后,来润州旅游,联系覃宁见面,吃了一顿饭。
林白语气浮夸地跟覃宁吐槽,江恺致高强度的工作状态,和越来越寡言霸道的处事手段。
“以前还觉得他是同龄人,现在完全没有这种感受了。真是越来越像个资本家了。”
林白被他的说话方式逗笑,心里却在担心江恺致的身体情况。
但她以什么身份关心呢?
她不该关心。
想听林白多说一点有关江恺致的事,但不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