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职第三天,覃宁上班路上还在想,今天到公司不会又遇到人发火或争吵吧。
一刻钟后,覃宁跨出电梯,刻意顿步等了会儿,没听到有吵闹的声音。
迈开步子,正要拐过前台,迎面跑出来个泪水糊满脸的女生。不等覃宁让路,对方径自推开她。
覃宁看到她跑开后掉在地毯上的凯蒂猫挂件,捡起来追上去准备还给她。
电梯间空无一人,屏幕上显示电梯已经下到了五楼,就在覃宁以为对方已经进了电梯,准备折回去把挂件放到前台时,忽听旁边门未关紧的楼梯间内,隐约有女生的啜泣声传出来。
覃宁凑近看了眼,确认是刚跑过去的那女生。
覃宁思索数秒,抬手推动门板:“打扰一下。”她在女生胡乱擦拭两颊泪水的动作中,将蹭了快灰的凯蒂猫递出去,说明了来意。
杨绵绵接过去,哑着嗓子道了声谢,垂着视线用手指擦玩偶脏掉的地方。
覃宁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帆布包里出去片装的酒精湿巾递过去:“用这个吧。”
“谢谢。这是他送我的。”驴唇不对马嘴的回答。
覃宁默了一瞬,问:“你男朋友吗?”
杨绵绵闷闷地嗯声,心情不好的样子。覃宁:“你们吵架了?”
杨绵绵纠正:“应该是分手了。”
覃宁斟酌自己该如何问下去,对面人已经自顾往下说:“他根本没有把我放在心上过。我送他的东西,他随手就不知道放在哪了,但她初恋送他的钱包,用得都旧了,还不换。我只是看了下他的钱包,他就跟我发脾气。他这人真的太冷情了,根本不懂得尊重人,不懂得如何爱人。”
杨绵绵太难过了,只想找个人倾诉,没意识到自己正对一个陌生人交浅言深。
覃宁安静地当一个合格的倾听者,在脑海中一点点补全他的形象。
杨绵绵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吐出来,突然觉得也就没那么生气了。和江恺致在一起时,不就知道他是这样的人吗,总天真地以为自己是特殊的那个。
她漂亮又聪明,从来都是男生捧着哄着她,干嘛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
想明白这一点,杨绵绵也就不气了。
“我没事了。”看到覃宁想安慰又不知如何安慰的目光,杨绵绵挤出个笑容,伸出手,“我该走了。你帮我把这个还给江恺致吧。”
覃宁垂眼,瞳仁骤然睁大。
杨绵绵摊开的掌心里,躺着一张寸照,像是从什么证件上抠下来的,边角还有一块凹凸不平的钢印。
寸照中,于垣扎着马尾,鬓角留两缕碎发,眉眼清丽温柔,上扬的嘴角旁边是两颗浅浅的梨涡。
覃宁紧紧攥着这张照片,目送杨绵绵背影消失在楼梯转角。
杨绵绵拐弯时,冲覃宁扬起个真诚的笑脸,没头没尾地提醒了句:“不要爱上江恺致。”
覃宁机械地点头,根本没听清对方说了什么。又过了会儿,覃宁才挪动灌铅的双腿,紧紧攥着于垣的照片回了格子间。
江恺致正在找东西,将办公桌上桌下翻得乱七八糟,烦躁得恨不能将地毯掀起来看看。
覃宁走过去,像个感知不到他喜怒的机器人,将手伸出去:“你在找这个吗?”
江恺致不耐烦地掀了下眼皮,瞧见她手上的照片,瞬间认真起来。随手丢下手里的东西,抬步往这边走时,险些被电脑椅绊倒。
覃宁神色复杂地凝视着他,看他小心接过,擦掉上面本就不存在的灰尘。
江恺致偏头寻找钱包把照片放回夹层时,不经意瞧见覃宁欲言又止的眼神。
江恺致:“谢了。”
覃宁:“……”
默了一瞬,覃宁发问:“她对你很重要?”
问完才意识到,江恺致未必清楚这个ta代指的是照片还是照片里的人。
正欲补充,只听江恺致已经给出回答:“是。她叫于垣。”
没料到还能从他口中听到这个名字。
覃宁突然想到先前面试时,江恺致纠正她的,公司名称的第二个字读作“shui”而不是“shuo”。
她觉得自己猜到了什么,故意问:“饮水思源的源?”
江恺致默了一瞬,纠正:“星垣的垣。”
覃宁紧盯他,一时无法判断,这个公司名是有意为之还是纯属巧合。这着实有些牵强,覃宁归咎在自己过于敏感,没过分执着这个细节,改口继续问:“是你的初恋?既然这么重要,为什么分手?”
江恺致沉默的时间更长。就在覃宁以为他不会回答,准备回办公位时,略低哑的男声响起:“她去世了。”
覃宁不以为意地哦了声,眼看着江恺致蹙起眉,似是对她的态度不满。
覃宁无视他的眼神威势,做好了被她当场开除的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