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容糯不同。
这小孩心思单纯,并不贪婪。
不必担心他做出什么挟恩图报的事情来。
“我不要,让我读书就成。”容糯说。
“仔细想想,若是想到了,告诉我。”刘管事又道,“大公子还说了,你若是真想去太傅府,每月也可让你去那里住着,能和你那个小朋友一道。只要每月十五回来将军府便可。”
容糯摇了摇头,“我不去,我要待在将军府。”
这里虽然没有丁小圆,但有葫芦和小方还有刘叔,小公子待他也不差。
既然左右都要给小公子治病,留在这里不是更好?
至于丁小圆,待他领了月钱,自可告假前去探望。
小孩看着稀里糊涂,其实想得挺明白的。先前他动了念头想去太傅府,有一半的原因是那紫袍小孩和雪人噩梦,把他吓着了。今日恐惧劲儿过了,也就不怕了。
尤其在得知卫无铮的境况后,他心里的恐惧尽数变成了同情。
容糯起初一直不肯张嘴要东西。
直到刘管事起身要走时,他忽然想起了什么。
“能给我一两银子吗?”容糯有点不好意思,“二两也行。”
“当然。”刘管事失笑。
这小孩可真是狮子小开口。
要的银子比月钱多不了几个子儿。
“二两银子?”卫平章从刘管事口中听说容糯的要求后,简直是哭笑不得,“让人给他准备二十两现银,明日就给他。”
相对于分文不取,卫平章倒是希望容糯能更贪心一点儿。
有所求的人,总归是更好控制一些。
黄昏时。
容糯坐在倒座房的门槛上,看着回廊尽头的那排高大侧柏树。
小方从侧院路过,远远看到他,便走了过来。
“怎么坐外头?不嫌冷?”小方朝手上哈了哈气,身体冻得瑟缩,“病刚好,仔细冻着。”
“我火力旺,不怕冷的。”容糯伸出小手,“你摸,我手还是热的呢。”
小方在他手上摸了一下,而后揣着手倚在门旁,顺着小孩视线看去,“看啥呢?侧柏开花了?”
“我在想一个问题。”容糯仰头看向小方,“小方哥,你说……人身上有多少血啊?”
“这你可问着人了,我还真知道。”小方兴致勃勃地道,“上回府里一个园丁,让锄头割伤了腿,流了好多血。当时我都吓死了,以为他会流血流死。后来钱大夫安慰我,说人身上的血多着呢,死不了。”
“那有多少?”
“就咱们水缸里那个大水瓢,你记得吧?”
“唔。”容糯点头。
“钱大夫说,一个人约莫能有满满的四五瓢血呢。”
这么多?
容糯惊讶不已。
他起身跑到水缸边,拿起那大水瓢比划了一下,水瓢比他脑袋还大。
人身上竟然有这么多血!
“小方哥,你会数数吗?”
“我会啊,账房的王叔教过我,我能数到一百多。”
容糯闻言哒哒跑回了屋,取了自己平时洗脸用的盆子出来。他将盆子放到院中的石台上,掀开水缸的盖子,从里头舀了满满一瓢水出来,倒进盆子里。
幸好今日天气不算太冷,水缸里的水没冻实。
“容糯,你舀凉水干什么?”小方不解。
“我要数一数。”
容糯一边说着,一边继续舀氺。
他个子矮,每次舀水都要把身体探进水缸里。
“数什么呀?”小方在一旁看得胆战心惊,生怕他一不小心一头栽进去,“你下来,我给你舀。”
“好。”容糯把水瓢递给小方,从石台上爬下来。
“舀多少?”
“你刚才说四五瓢,那再舀两瓢半吧。”
小方拿着水瓢又从水缸里舀了两瓢半,转头时就看到容糯从倒座房里出来,手里攥着一只茶杯。
“啥意思?”小方不解。
“你帮我数,我来舀水。”
容糯让小方帮忙,把装满了水的盆抬到花坛旁边。
“这么沉啊?”容糯俯身掂了掂那盆水的重量,表情似是有些疑惑,“小方哥,你没记错吗?真的是这么大的四五瓢,不是小点的瓢?”
“我骗你做什么?钱大夫当时指着我们院里的瓢说的,咱们府里的水瓢都一样大。”
容糯点了点头,选择相信。
虽然这看着实在有点匪夷所思。
一个人,竟然能有这么多的血!
容糯不再质疑小方,而是挽起衣袖,也不嫌水凉,拿着小茶杯便开始舀水,舀出来的水直接倒在一旁的花坛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