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先生也察觉到了。
从前最喜欢和先生对视的小孩,今日一直垂着脑袋,实在奇怪。害得卢先生都不知道该看哪里,目光迟迟找不到落点。
“剑号巨阙,珠称夜光。果珍李柰,菜重荞姜。”卢先生看向容糯,“容糯,你来说说,这两句是何意。说不好没关系,先生不会责罚。”
容糯猛地抬头,半晌后才后知后觉站起身。
“哪……”他正茫然,余光瞥见卫无铮的手指在打开的千字文上指了指。可惜,小孩只读了两日的书,压根不认识字,“学生不知。”
卢先生拧眉看向容糯,而后大步走了过来。
“你……”卢先生伸手。
容糯吓得往旁边一缩,被旁边的卫无铮伸手扶住了后背。
“别动。”卢先生再次伸手,在容糯额头上摸了摸,“你这孩子,发烧了啊。怪不得脸色这么差,还心不在焉的。”
在场众人纷纷看向容糯。
只有容糯在状况外,一脸茫然。
卢先生当即去知会了刘管事,不多时大夫就来了。
“这孩子发烧,应该是惊惧所致。”大夫给容糯诊了脉,问道:“孩子,昨晚是不是做了噩梦呀?”
“唔。”容糯点头,眸光微闪。
他不敢朝旁人说自己的担忧和恐惧。
他甚至不知道,该找谁来印证紫袍小孩的那些话。
“我给他开一副安神的汤药,连着喝上两日,应该就能缓解了。”大夫说。
“多谢大夫。”刘管事朝人道谢。
大夫开好药后,刘管事命人去抓了药,又盯着厨房煎好。容糯病着,倒是听话,尽管被那汤药苦得直皱眉,还是乖乖喝完了。
下午他睡了一觉。
晚上小方给他送了饭过来,他只吃了一半。
自入了将军府以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没把饭吃完。
“睡吧,夜里若是害怕,蜡烛就点着别熄灭。”刘管事临睡前又来看了容糯一眼,还特意将烛台摆好,免得容糯睡着顾不上。
刘管事走后,容糯就爬起来栓上了门。
他喝了安神的汤药,稍稍有些困意,却不敢睡。生怕一闭上眼睛,又梦到雪人拿着刀要来杀他。
就在他昏昏欲睡之几,门外传来了很轻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停在木门外头,随即有人推了一下门。但因为容糯把门栓上了,所以对方那一下没推开。
来人没推开门,也没急着走。
容糯留心听着门口的动静,全身都缩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睡了吗?”半晌后,外头传来少年熟悉的声音。
容糯听出是葫芦,翻身下床连鞋子都没顾得上穿,赤着脚去打开了门。
“葫芦哥。”小孩像见着亲人了一般,扑上去将脸埋在少年怀里。
少年被这突如其来的亲近惊到,手脚都有些僵。
“怎么不穿鞋?”葫芦发觉小孩赤着脚站在地上,当即皱起眉头,一把拎着小孩的咯吱窝将人拎到了床上。
幸好他最近饮食得当,不似从前那般虚弱。
若是换了一月前,他是万万拎不动一个七岁小童的。
“怎么了?”少年俯身帮容糯擦了擦脚,将人塞进被子里。
“你去把门栓上。”容糯小声道。
葫芦闻言,起身去栓上了门。
容糯挪到床的里侧,让葫芦进了被窝,两只小手抱着少年一条手臂,像是终于有了倚仗似的。
“怎么忽然就病了?”葫芦伸手想捏他的脸,想起自己的手凉,便隔着被子拍了拍人,“是做噩梦吓着了吗?”
“是。”小孩点了点头,又道:“葫芦哥,你从前朝我说过,将军府把我养胖了,会吃我的肉,喝我的血。你这话,不是吓唬我,是真的对吗?”
少年一愣,张了张嘴,没说话。
他此前为了吓唬这小孩,确实说过类似的话。
“看来他没骗我。”容糯瘪了瘪嘴,眼睛红红的。
屋内烛火摇曳,照着小孩眼睛里的泪光。
“他是谁?朝你说了什么?”葫芦声音很沉。
“是家塾里的一个小孩。”容糯道。
少年略一思忖,就猜出了这小孩是谁。
“你知道他们怎么弄吗?”容糯小脸苍白,已经在担忧自己的命运了,“是只喝血吗?还是像……像外头传的那样,也会吃我的心肝?”
“不会吃你。”葫芦说。
“那就是只喝我的血?”容糯似乎松了一口气。
他记得刘管事说过,只喝一点血,人是死不了的。
“那你知道,会怎么弄吗?”容糯伸出自己的手,“是割这里吗?还是……像杀鸡一样,割脖子?”
若是割脖子,人还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