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正愁着呢,当夜葫芦就来了。
“快,你看看这些字你认识不?”容糯将两本册子拿给葫芦,“教我几句。”
“先生不会考校你这些的,你又没读过书,问你这些做什么?”
“啊?那会考校什么?”容糯不解。
“不知道,也许就是看看你。”
看什么?
容糯这下更愁了。
他是真的很想抓住这个机会,做伴读总比给小公子送饭更有用吧?他觉得,自己若是能成为小公子的伴读,也许就能踏踏实实留在将军府了。
不像现在,总担心会被大公子撵走。
“行了,我教你几句吧。”葫芦见他拧着个小脸,实在看不下去,打开了那册百家姓,“百家姓集合了我朝及前朝的各个姓氏,你不必全背,背上几句就成了。”
“好。”容糯盘腿坐在床上,小模样十分认真。
“看着上头的字,跟我念,赵钱孙李,周吴郑王。”
“赵钱孙李,周吴郑王。”容糯忽然想起来什么,“我家原来那条街上住了个屠户,他家就姓王,是这个字吗?”
“嗯,这个字念王。”
“这个我认识了。”容糯拿手在膝盖上写了一遍“王”字。
“冯陈褚卫,蒋沈韩杨。”
“这个卫,是大公子和小公子那个卫吗?”
“嗯。”
“卫。”
容糯又在膝盖上,比划了一下“衞”字。
这个字可真难写。
容糯学东西很快,跟着少年念了两遍,就把头几句背会了。
“有容吗?”
“这句,慕连茹习,宦艾鱼容。”
“这个字就是容啊,旁边这个鱼,是咱们吃的那个鱼吗?”
“是。”葫芦朝他解释,“容字,是容貌的容,鱼就是吃的那个鱼。”
容糯小手飞快在膝盖上比划,默默描画着自己的姓氏。
这夜,他一共学了十来句。
直到睡觉时,嘴里还在念念叨叨。
一早。
容糯去给卫无铮送饭。
他推门进去时,发觉屋里提前点了烛火。
原本黑漆漆的屋子里,看上去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明亮。
卫无铮点了两个烛台。
一个在外间,另一个在帷幔后。
“小公子,早饭来了。”容糯将食盒放到桌上。
“过来。”帷幔后响起卫无铮的声音。
容糯总觉得小公子的声音和葫芦哥有点像,不过小公子声音更沉一些,不像葫芦哥那么好听。
“是。”容糯绕过帷幔,走到里屋。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小公子住处的内室。
帷幔后,摆着书架和书案。
卫无铮戴着那顶宽大的风帽,坐在书案后头。
他在练字。
容糯扫了一眼,不敢多看,只规规矩拒站着。
“会磨墨吗?”卫无铮问。
“小的没磨过。”容糯如实回答。
“走近一些。”
“是。”
容糯凑近,立在书案旁边。
“磨墨要求水清,力匀……”卫无铮在砚台中心倒入清水,拈着墨条轻轻研磨,直到墨变得浓稠,“墨浓之时,便可收手。”
说罢,他用纸沾去墨条上的水痕,将墨条放回了墨匣。
“会了吗?”卫无铮问。
“会了。”容糯上前,学着卫无铮的样子,在砚台中心倒入清水。
不过他第一次磨墨,没有经验,水倒得有点多。
他取出墨条,小手攥住在砚台中画着圈地磨。一开始他还掌握不好力道,渐渐地手上便有了轻重,一下一下,力道均匀。
小孩个子矮,哪怕这书案为了配合卫无铮的少年身量已经比寻常书案更低了,对于容糯来说依旧需要踮着脚才能使上力气。
但容糯好像不怕累似的。
硬生生攥着那截墨条,将砚台里倒多了的水磨成了浓墨。
磨完以后,他还学着卫无铮的动作,拿纸沾走水渍,这才将墨条放好。
“自今日起,你用过饭就过来磨墨吧。”卫无铮说。
“是。”容糯拱起小手行礼。
给小公子磨墨,那他是不是就成伴读了?
小孩心里高兴,离开屋子以后,在走廊里是蹦跶着走的。人都走出老远了,还能听到他轻快的小步子,哒哒哒哒。
容糯怕小公子反悔,今日饭吃得奇快。
奔到卫无铮房里时,还在打嗝。
他朝卫无铮行了礼,也不干别的,走到书案前拿起墨条就开始磨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