容糯不敢多问,走向了那间倒座房。
回身关门的时候,他看到被侧柏墙挡着的回廊尽头,走出了一个小厮。
“小公子怎么又发脾气了?”刘管事问。
“大公子过来,说管事又带回了一个孩子。”
“大公子可有说,这孩子是自愿来将军府的?”
“说了,大公子还说这孩子胆子大得很。小公子听完这话忽然就来了脾气,把桌上的茶盏一股脑全砸了。”
刘管事叹了口气,似是有些担心。
“刘叔,这次你领回来的小童,真能合小公子的心思?”
“能吧。”刘管事回答得没什么底气。
他转头看向那间倒座房。
房门原本开了个小口,见他视线看过来,立刻当着他的面合上了。
刘管事:……
小孩看起来不太聪明啊,明明窗户开着呢,非要在门缝里偷看。
这下他更没把握把人留下了。
屋内。
小容糯一手捂着心口,暗道好险。
他原本想偷听,没想到差点被刘叔看到。
幸好他反应快。
应该没被发现吧?
这间小倒座房,房间不算宽敞,但麻雀虽小,却五脏俱全。一张床,一口柜子,一副桌椅板凳,甚至还有一个炭盆,和一桶炭。
容糯被卖之前,全家人挤在一方小宅里,他每晚都要和家中幼弟睡在一张窄床上。他那个弟弟手脚冰凉,半夜时不时就会把他冰醒。
现在好了。
他有了一张属于自己的床。
这床也宽敞,睡两个人都绰绰有余呢。
容糯伸手摸了摸床上的被褥,又厚又软,简直比他做梦时睡的床还软。他趴在床边,将小脸埋在被子里,嗅到了混合着皂角和阳光的味道。
将军府可真好啊。
他定要好好表现,争取这辈子都不被赶走。
午饭时,刘管事亲自拎了个食盒过来。
食盒打开,里头摆着一碟炒时蔬,一小碗肉沫蒸蛋,和一只卤鸡腿。
容糯一开始还不敢坐,刘管事便拉着他坐下,说这些吃食都是给他的。
“这,这么多?”容糯咽了咽口水。
他自从记事起,从来没见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他吃过的最好的一顿饭,就是家里准备把他卖给人牙子那日,娘亲给他煮了两只鸡蛋,还用腊肉蒸了饭,白米是他爹拿鸡蛋去邻居家换的。
那日他吃腊肉饭时,三岁的幼弟一直站在门口吞口水。容糯留了半碗饭给弟弟,娘亲却不许他剩,又打又骂非让他吃完。
后来他吃完了,娘亲又抱着他哭。
“今儿你头一天来,我就给你把饭捎过来了。往后你每日的饭食都会有人送过来,总之饿不着你。”刘管事摸了摸小孩的头,“你可要争气一点,若是离开将军府,外头的日子可没这么好过。”
小容糯心中感激,便又学着大人的模样拱起小手朝刘管事行礼。
“吃吧,好孩子。”
刘管事一脸慈爱,越看越觉得这小孩顺眼。
容糯中午吃得太饱,小肚皮撑得滚圆,直到晚上肚子里都没腾出空来。
当夜他睡在又软又厚的被褥里,就跟做梦似的,无法相信这样的好日子竟也让自己过上了,生怕一觉醒来,又会回到牙行街那拥挤的通铺房里。
这床实在舒坦。
尽管心中胡思乱想,容糯还是很快就睡着了。
夜色渐浓,寒风忽起。
“吱呀”一声。
倒座房那扇木板门被推开。
这木门后头没有门栓,小容糯临睡前也忘了找个东西把门顶上。他穷苦日子过惯了,万万不会想到将军府这样的大户人家,半夜竟也会有人“偷偷摸摸”。
冷风混合着夜露的气息,灌进屋子里。
“唔?”小容糯没有醒。
他裹着被子翻了个身,只露出脖颈和一颗小脑袋。
小孩年纪小,且常年吃不饱,身上瘦得皮包骨,纤瘦的脖颈仿佛稍一用力就会被掐断。
一道冰冷的眸光,落在他颈间。
胆子大?
先前的小孩,各个都说胆子大。
结果呢?
还不是都吓得屁滚尿流,哭着喊着像见了鬼一样。
这个……看起来应该会哭得更惨。
那道眸光的主人慢慢凑近,故意将散落的黑发垂在面门上,乍看如同鬼魅一般。光是想象这小豆丁一会儿哇哇大哭的样子,他就觉得有趣。
这小孩,说不定会是有史以来哭得最凶的一个。
一只手落在容糯喉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