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只要他说出那个秘密,希冀对方留下自己时,对方便会立刻神色大变,不论他如何解释自己不会伤害对方的妻儿,还是拿出菜刀和锄头凶暴地砍杀他。
身上被砍得鲜血淋漓,姜悯第一次感知到愤怒,待清醒过来时,他已把那位挚友吃掉了。
痛。
身上的伤口深可见骨,手臂甚至被砍断了,只剩皮肉黏连着。
真的好痛。
那日下了好大的雨,他立在雨水中看着雨和血混合成一条蜿蜒的小溪,心间只剩茫然。
这种事发生了大概有四五次后,姜悯终于明白为何当初那两个凡人要他必须藏住秘密,绝不能告诉任何人他是妖。
因为人与妖并非和谐共生,而是不共戴天。
一旦被人知晓他的身份,定会被群起而攻,杀之后快。
姜悯再也没办法当人。
可是从人变回妖并不是件易事,吃人的感受令姜悯痛不欲生,几次作呕,越是想到那些美味的肉是那两个凡人的同类,他便吐得越厉害。
城里没有他的一席之地,姜悯默然回到山林中生活,摘野菜取喝水做饭,打算就这么过一辈子,身体却每况愈下,他根本适应不了没有人同他交流的生活,一个人躲藏在深山老林几乎快要被逼疯。
最重要的是,他发现自从吃了人肉之后,他的修为增长极快。
他最终忍耐不住,还是离开了大山,这次他学得很聪明,不再告诉任何人他的真实身份,仔细隐藏住妖气,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渐渐竟也能混得如鱼得水,声名鹤起。
看谁不顺眼,便将其杀掉,取心脏而食,不过他还是很讨厌吃人肉,反而喜欢吃妖,妖丹比人心更补。
故此他开始扮演一个斩妖除魔的人修,杀掉的妖都成为了他修为的一部分。
当初族长兴许就是预料到他日后会变成一个同类相食的疯子,才会当机立断把他抛弃吧。
姜悯不在乎,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生存、修炼,兴致盎然时便和别人演一演志同道合的手足兄弟,或是除魔卫道的隐士仙君。
受人追捧的滋味很有趣,听着他们天花乱坠地夸赞他如何强大慈悲、如何人中麟凤时,他甚至还会笑出声。
如此过了两千年,姜悯仍对此乐此不疲,身份换了一个又一个,他有时都记不住自己的名字,修为也愈发高深莫测,世上已经没有人能比他更强,比他更接近飞升。
他渴望飞升。
等飞升成仙,他曾经究竟是人是妖,还有谁会在意?
可姜悯又得知一个惊天噩耗,妖修是不能飞升的,他们自生下来天资便比人修更强悍,代价便是妖修不可飞升。
他渡过太多次天劫,每次都险些要了他的命,姜悯发疯般地到处寻找能够渡劫成功的办法,竟真的阴差阳错从某人口中得知了妖修飞升之法。
——只有找到一个对他充满爱意,心甘情愿为他剖出心脏的人,吃下那颗心,他便能就此飞升。
姜悯觉得这八成是那人胡编乱造的,但他还是听进了心里,试试又何妨?
只是没想到这办法听起来简单,做起来比登天还难,谁会愿意把自己的心脏给别人吃?
而且,还得是对他充满爱意的情况下,连威逼利诱这条路都没办法走。
倘若那两个凡人还活着,兴许会愿意。
但他们已经死了。
就这样又过了许多年,在姜悯快要把这个办法忘到脑后时,某次渡劫失败,他遇见了谢濯枝。
——“如果你能修炼成人回来找我,我到时候再弥补你,金银财宝,你想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鱼和兔子,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想吃人肉都行,我给你吃!”
那一刻,姜悯骤然愣住,眼前仿佛拨云见日,峰回路转。
原来如此,天不薄他,把谢濯枝送到了他身边。
姜悯从没那么心潮澎湃过,他想好了,等谢濯枝将死之时,他再取她的心。
在那之前,他保证会倾尽全力地爱她,也会让她毫无保留地爱上自己,至少在谢濯枝活着时,他们完全属于彼此,待她死后,他再得道飞升去天界生活。
只要谢濯枝遵守诺言,这是皆大欢喜的结局,不是么?
姜悯指尖描绘出头顶那片云的模样,似乎能从那片云看出谢濯枝的眉眼。
天色渐沉,日薄西山,余晖熔金。
云霞如泼翻的胭脂,又像未燃尽的炭火,从橘红渐次洇成绛紫,层层叠叠铺满半面穹苍。西天烧成一片熔铜,赤金与绛紫翻滚交织,渐往高处便淡作藕荷与淡蓝,最后融进青灰的穹顶。
她比这片美景,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尖没来由地郁闷烦躁,像是堵了一团湿透打结的棉线。
枝枝……
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