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回过神来时,谢濯枝已然不见踪影。
苏青漾有些懊恼地抿紧唇,后悔自己方才竟那般冲动,又不是毛头小子了,竟对她说出那么冒犯的话,不怪师妹会发这么大火。
但……她竟夸他长相优越天资过人,骂人像夸人一样,说明他在她眼里也不是一丁点可取之处都没有吧?
总之同样身处希夷山,他迟早还能再见到她。
下一次,他得好好表现才是。
他转身刚要离开,腰间的玉佩却亮了亮。
苏青漾微微皱眉,不解地摘下那玉佩端详片刻,那是一块阴阳玉佩,分则两半,合则一体,分别刻画着青鸾与麒麟。不知为何,那块青鸾玉佩正散发着柔和的白光,似是在指引什么。
这两块玉,是前阵子他在梦中梦到的。
此事说来也怪,梦里有人告诉他,他是一本书里的男主,少年天才,受人追捧,而他却爱上了一个名叫谢濯枝的女子。
梦里那人没有多说什么,只说让他要把握住此女,千万不要让谢濯枝跟别人在一起,尤其要警惕无名府剑仙姜悯。
剑仙大人的名号他自然听说过,传言剑仙大人性情温善,平易近人,是位极好的师尊,有什么理由要警惕他?
梦境里,那道声音冷冷地答他,
“他是妖物,一条阴险狠辣见不得光的毒蛇。”
“千万保护好枝枝,一定要同她修成正果,否则你会后悔终生,千万记住!”
苏青漾嗤之以鼻地想,他这辈子都不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哦,刚刚他惹怒师妹时的确是后悔的。
但是,他凭什么必须要听从梦中人的话,去爱一个连面都没见过的人?
谢濯枝,名字都这么难听,他不喜欢。
苏青漾现在已经有心上人了,那位师妹,就是他的心上人。
鼻尖仿佛还能嗅到师妹发丝的浅淡香气,像是什么柔和的花香,苏青漾心跳怦然。
他对她一见钟情,此言不假。
*
弟子寝殿。
谢濯枝从没觉得山门到寝殿的这条路如此漫长过,长到这一路上让她险些几次崩溃。
她推开殿门,不顾身边弟子们诧异的视线,冲到自己的床铺边,自枕头底下拿出暗纱戴在脸上。
心头终于踏实安定下来,谢濯枝缓缓松了口气,抬起眼,却发觉寝殿内所有人都在盯着她看,就连赵今宜也一脸茫然地望着她。
看看看。
让你们看个够,把眼睛看瞎。
谢濯枝在心底暗骂,起身便要离开,忽然又被人叫住。
“你是谁?”
赵今宜狐疑地盯着她,“为何擅闯我们寝殿?”
谢濯枝神色倏顿,她终于察觉出一丝不对劲,转眸望向赵今宜:“我是谁?”
对方上下打量她一眼,眼眸忽睁。
这衣裳,好眼熟,正是谢濯枝平日穿过的某一件,那时她还偷偷笑谢濯枝眼光差,穿一身老太太的衣裳,怎么穿到这女人身上,如此……清新脱俗?
谢濯枝眯了眯眼,凉嗖嗖道:“你脑子终于坏了?”
听出那熟稔的声音,赵今宜猛然抬头,不可思议地捂住唇,“谢濯枝!”
话音落下,满堂皆惊。
谢濯枝四下望去,所有人都用一种极其震撼的眼神盯着她,好似一夜之间不认得她是谁般。
她隐约意识到什么,又有些不敢相信。
谢濯枝仓惶地推开赵今宜,跑到寝殿角落,翻出一枚落灰的银镜。
她不怎么摘掉暗纱,也不怎么照镜子,故此上面满是尘土,用袖子擦了几遍才勉强看得清人。
谢濯枝怔愣地望着镜子里那个女子,眉若远山含黛,鼻如玉山积雪,唇色似薄樱殷红,像是白瓷上不慎飘落的花瓣,横波入鬓,玉骨天成,每个五官都精绝灵动,宛如姑瑶神女般美得惊心动魄,摄人心魂,几乎令她心生怯弱,不敢直视。
分明那么陌生,却又有几分熟悉。
她愣愣看了许久,伸出手抚上脸侧。
没有皱巴巴的疤痕,一片光滑柔软。
泪珠毫无征兆地自眼睫坠落,亮晶晶的,珍珠似的。
谢濯枝不知自己看了多久,恍惚地回头望向赵今宜时,发现她还在发呆。
“我的脸好了。”她忍下哽咽,又抹了抹眼睛,终究还是没忍住,眼泪一颗紧接一颗,映着细碎晶莹的天光滚落脸颊。
“我的脸好了。”
谢濯枝又喃喃自语般重复一遍,不知在对谁说。她本以为自己没有再说出这句话的一天。
老天似乎终于看到了她,伸出手拉了她一把。
还是说,她其实在做梦?
谢濯枝颤抖着走到赵今宜面前,掐住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