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也戴着一顶覆纱斗笠,看不清面容。
衣衫穿得极朴素,被水淘洗的泛白,谢濯枝甚至看到个补丁。
比起已经上船的那些锦袍华服的人而言,看起来毫无威胁。
于是她果断点了点头,“是跟我一起的。”
那几个无门阁伙计面面相觑,半晌,竟然真的同意让他们两人一同上船,“好吧,正好有两个空缺,请二位贵客登船。”
谢濯枝也没想到竟然会这么顺利进入无门阁,登船之后,无门阁的伙计将他们五人分别领走,带着他们前往头舱。
她第一次登上如此巨大的船,船头的平台用厚实的柚木铺就,被海风磨得温润光滑,平台三面围着齐腰的雕花栏杆,栏柱上刻着镇水兽,兽首都朝着船头方向。
站在这里,整个江面尽收眼底,一览无余,风毫无遮拦地灌进袖子,脚下的船板随着浪涌微微起伏,谢濯枝隐约感觉自己踩在一头活物的脊背上。
定了定神,谢濯枝跟随伙计迈入头舱。
舱门一开,正对着一扇圆形的满月窗,窗外就是被船身劈开的浪花,屏风珠帘,帷幔轻纱,无一不精致唯美。
舱内陈设更加讲究,五张嵌螺钿的紫檀方桌搁在舱内五角,琴女笙郎一旁奏乐,到处皆华贵奢靡,谢濯枝几乎以为自己还身处炁宫,就算是炁宫也不过如此了。
她缓缓落座,身边的伙计立刻端来茶水点心,和一枚镶金玉牌。
“宫商角徵羽,您的牌子是徵,出价时将玉牌嵌入桌上的暗槽便可叫价。”
谢濯枝点了点头,四下看去,其他人也纷纷落座下来,那个头戴斗笠的男人正好坐在她的对面,隔着整间头舱大厅远远相望。
她突然想到,为什么他也戴着斗笠,难不成他的脸也毁了?
不过谢濯枝很快又把心放回肚子里,有些庆幸地想,至少这人看起来不像有钱的。
拍卖很快开始,拍品一件件呈上来,全是些谢濯枝听都没听过的东西,而其他人却无比疯狂的漫天喊价,想来都是十分名贵的无价之宝。
听到他们喊到几千万两灵石时,谢濯枝愈发地坐不住,漳绒椅垫像是藏了针,她忍不住看向对面,那斗笠男反而心平气和地品着茶,甚至和身边的侍女低声谈笑。
他到底干什么来了?
谢濯枝干脆不再看他,烦躁地转着指间的储物戒。
实在不行,她就跟无门阁商量先赊账,待她找君帝讨了钱来再还账,反正君帝有的是钱。
“接下来,便是我们的压轴宝物,玉髓生肌露!”无门阁伙计拍了拍手,紧接着便有两位侍女高举着一只紫檀盒款款而来。
琴声骤起,谢濯枝的心仿佛也被琴弦拨动,情不自禁攥紧了掌心的玉牌。
“玉髓生肌露乃是上古时期某位女仙为救一位凡人挚友所制。那凡人容貌被煞气所毁,疤痕覆面。女仙取玉髓髓心,融自身一滴精血,合晨曦初露与无尘之光,苦炼七日而成……”
无门阁伙计口才相当不错,把玉髓生肌露说得天花乱坠,希世之珍。
没等他说完,谢濯枝便把玉牌猛地扣进暗槽中。
霎那间,玉牌折射出青蓝色的幽光,直直通向已然暗沉的天空。
“徵家出价,底价十万灵石!”
什么,十万?
谢濯枝脑海空白一瞬,她预想中自己最多只能掏出十万灵石,这里面还包括她从宫中带出来的压箱底的钱,再多便要动给姜悯的聘礼了。
“我出十一万!”忽然间,对座的斗笠男人高高举起玉牌,扬声喊价。
旁边的伙计汗涔涔地提醒他,“这位贵客,不必大喊,只需将玉牌搁入暗槽中即可叫价。”
斗笠男人笑了笑:“我知道,喊出来比较有气势。”
他真是神经病。
谢濯枝气不打一处来,本来就没多少钱,这人还要跟她抢。
罢了,成亲的钱日后再攒也一样,拖个几日又无妨,今天她无论如何也必须把玉髓生肌露拿到手。
“徵家再出价,五十二万。”
“羽家出价,五十三万。”
“……”
谢濯枝深吸了口气,抬眸望向对座的男人,她深深怀疑这人是无门阁找来的托,怕没人叫价,东西会便宜卖出去,所以才故意找来这么个讨人嫌的混账跟她对着干!
似是察觉到她的视线,对座的斗笠男人朝她挥了挥手,简直贱得要命。
谢濯枝掐了掐额角,干脆狠下心来,将玉牌重重摔进暗槽中。
“徵家叫价,二十万!”
话音落下,那还在跟身旁侍女打情骂俏的斗笠男人动作一滞,缓缓抬头看向她。
看来她真的很想要这玉髓生肌露。
“羽家可还要继续叫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