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只雕着鸾凤衔花的金步摇,母妃在她八岁生辰时送来的。
花是木槿,她喜欢木槿。
什么牡丹什么杜鹃,在她眼里都比木槿逊色百倍。
撷芳当舜华,灼灼如赤霞,再没有比它更明媚烂漫的花。
木槿非名花,可她是公主,公主喜爱的花便是名花。
谢濯枝原以为自己是尊贵的公主,便可以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直到那日,她才明白生于深宫,不是任何事都能任她掌控。
她不知在大雨里奔跑了多久,身后的宫人几乎都追不上她。
绣房织了三月才织就的华贵锦裙,裙摆沾满了泥泞,浑身湿透,发鬓凌乱,谢濯枝仍无知无觉地跑着,胸腔像是被熊熊大火燃烧,每吸进一口气便疼得厉害。
天阴沉如墨,雷声轰隆。
谢濯枝脚下不慎踩了湿滑的石头,整个人向前栽去,她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忍不住哭了。
泪水混着雨水淌下,她抹了把脸,回头看去,已经没有人在追她。
“出来,快出来。”
谢濯枝解开衣襟,颤抖着道,“小花,没事吧?”
一条黑白相间的小蛇自她领口处缓缓爬出来,似是能听懂她的话,亲昵地在她掌心蹭了蹭。
万幸,它没受伤。
谢濯枝松了口气,轻轻握住它的身体,把它搁进草丛,催促道:“快走吧。”
小蛇抬起头,有些困惑地歪了歪脑袋,一动不动。
见状,谢濯枝更加着急,时不时回头看去,直到确定没人追来,才软下声音道,“我养不了你了,你走吧,去林子里,到谁也找不到你的地方。”
小蛇洞黑浑圆的眼睛直勾勾盯着她,非但没有离开,反而小心翼翼地朝她爬过去。
谢濯枝心头一窒,赶忙截住它,“我知道你听得懂,别跟着我了,让你走就走,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话音落下,小蛇似乎生气了,猝不及防地咬在谢濯枝的手上。
细小的牙齿咬在肌肤上,痛楚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没有注毒,更不是为了伤她,而像是在怪她。
谢濯枝微微吸了口气,攥住它的身子,将它用力丢进草丛里,“叫你滚就滚,我已经不能留你了,你是想被乱刀砍死,还是滚得远远的?”
小蛇摔进草丛,久久没有冒出头来,似是摔伤了。
谢濯枝被吓到,又赶忙拨开草丛,任凭那些枯枝划破手心,终于在最深处找到它。
被泥水沾湿的小蛇缓缓爬到她的手腕上,又歪了歪脑袋,分明那张脸上看不出任何神情,可谢濯枝与它朝夕相处,瞬间便猜出它的得意。
仿佛在说,你看,你根本不舍得扔下我。
谢濯枝一时失语,他们是那么有默契,哪怕不通人言,她也能懂它。
想到那些还在追逐寻找她的宫人,谢濯枝眸光渐沉,她把小蛇从手腕上剥下来,搁在石头上。
“你仔细听着,我不能养你了,往后也没机会再见你,这些日子我待你不薄,你若有良心就滚远一些,修炼出人形再来找我。”
她没办法留下它。
不知是谁走漏风声,君帝知晓了谢濯枝在宫中养蛇的事,分明这事没有多严重,可偏偏宫人多话,说她是容颜尽毁之后变得疯疯癫癫,才会与蛇同吃同住,把蛇当成至亲对待。
君帝因此大怒,斥责她不思进取玩物丧志,没有一国公主的样子。
蛇在他们眼里只是畜生,深宫之中连人都是畜生,何况是蛇。
可对谢濯枝而言,它不是畜生。
脸被大火烧毁之后,君帝的愧疚之情随着时间愈发稀薄,几乎不再来她宫中看望她了。
母妃生下了新的孩子,是个皇子,谢濯枝去见过一次,弟弟生得玉雪可爱,龙章凤姿,君帝和母妃围着他说笑,争论弟弟究竟长得更像谁。
而她坐在角落里,没有人理会她,好像她和其他沉默侍奉的宫人没什么两样。
宫人私底下嘲笑谢濯枝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蟾蜍公主,日后不可能嫁入王公贵族家中,只有那些出身寒门为了利益才会多看她两眼,扔出去与别国和亲人家都不要。
恰逢宫中有妃子自缢,她也想死,不过估计等尸体发臭,君帝和母妃才会记起她吧,可惜她怕疼。
要是有不疼的办法,让她轻松地死掉就好了。
就在那日,她遇到了小花。
一条蛇,听宫人说它是毒蛇,毒性极强,咬人不疼,却能让人在不知不觉中毒性入脑,死得毫无准备。
那正是最适合她的死法。
谢濯枝把它带了回来,小蛇太虚弱,她只得先好吃好喝地喂着,搁在被窝里养着,希冀有天她在睡梦中无痛无感的死去,转世投胎,变成个漂亮姑娘。
可那条小蛇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