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传言说他的断腿是他自己打的,除魔危险,他贪生怕死,不敢出山,又舍不得希夷山弟子的身份,才故意自伤。
宗门里的弟子们皆看不上他,他便把主意打到了谢濯枝身上。
每每被他用那般下流的眼神盯着,谢濯枝恨不得把他的眼睛挖出来——搁在从前,她真敢这么干。
谢濯枝快步走到门边将房门重重关上,师尊的大殿除了负责打扫的弟子以外,不可随意出入。
薛贵没有资格进去,见她故意躲着自己,冷笑了声,用不高不低的声音道:“装什么圣洁神女,就你那张脸,有人看上就不错了,还敢挑老子。”
要不是看她身材尚算不错,他断然不会找上谢濯枝,谁不知道这女人性格古怪,相貌丑得惊人。
真是给脸不要脸。
隔得不远,谢濯枝自然听到了他的话。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杀意。
犹记得上山之前,她贵为炁国公主,曾经的天邑明珠,杀掉这样一个货色,不过是动动嘴皮的事。
可今非昔比,她如今只是希夷山的一个外门洒扫弟子。
之所以沦落至此,一切都要怪八岁时,有贼人在宫中放火,意图烧死炁国君帝。
年幼得宠的谢濯枝,那时正巧缠着君帝帮她去摘风筝,君帝前脚刚走,后脚贼人便放火了。
谢濯枝被大火困在殿中,替君帝挡下一劫,容颜尽毁。
公主的脸毁了,宫中非议愈来愈多,她无数次听到有人嘲笑一国公主长着一张丑陋的疤脸,连市井女子都不如,类似的话,不胜枚举。
所以在十七岁时,她利用君帝对她的愧疚,恳求君帝送她去希夷山学道。
希夷山是只有当朝太子才能去修习的地方,君帝因对她愧疚而答应了这件事,破例让公主与太子一同前去修行。
只有修炼这条路,才有可能让她恢复面容。
谢濯枝并不希望自己变得美丽动人倾国倾城,她只希望自己像一个正常人,别人看到她的脸时,不会流露出错愕与惊恐的眼神就够了。
可是能进入希夷山的人,非富即贵,再不然就是天资极高的弟子。
在这里没有身份之别,宗门严禁弟子提起自己的尘名过往,故此希夷山只看修为高低、天赋好坏,所有人都对强者趋之若鹜。
谢濯枝根基不好,毫无意外地沦落成外门弟子。
因着君帝的安排,她被分到了希夷山第一人、剑仙姜悯的门下。这也是君帝能帮她的最后一件事,帮她找一个好师尊。
到了希夷山,能依靠的只有自己。
不管遭遇了什么事,君帝都没办法再帮她了。
谢濯枝缓慢捏紧指,直至掌心多出几个凹陷的红印,才轻轻松开。
调整好心绪,她转眸看向房门紧闭的内室。
还没修炼完么?
太累了就歇一歇吧,修炼并非一日之功,哪能这样拿命苦熬着。
谢濯枝很想见他,每天醒来最期待的是,便是见他。
她提着那笼小兔,立在内室门前,犹豫踌躇,终究忍不住敲响了房门。
吱嘎一声轻响。
心迅速狂跳起来。
谢濯枝下意识抬眼,却见到一双疲惫倦怠的眸子,那张清衿贵绝的面容,眼下泛着些许乌青,视线幽沉漠然地扫来。
被那眼神冷冷掠过,她顿然遍体生寒,指尖不由自主地攥紧了掌心的笼子。
师尊,是不是生气了?
“枝枝?”
姜悯看清来人后,眸底的冷意顷刻间消散,只是疲惫仍旧不减,低声道,“进来吧。”
听出他语气缓和,谢濯枝稍稍松了口气,提着铜丝笼子小心迈进内室。
他果真修炼了一夜,房间内的摆设跟昨天没有差别,唯一不同之处,便是桌上有几样点心,那是姜悯每天特地为她准备的。
通常他们会在姜悯修炼的空隙,坐在桌边吃着点心说说话,聊一聊外面的天气,说起近日修炼的成果。
看到那盘点心,谢濯枝心底涌进些许融融的暖意。
只是姜悯似乎没有时间同她闲聊,又坐回莲花蒲团上,继续打坐修炼。
望着他的背影,谢濯枝捏紧笼子边缘,轻声道:“师尊,我给你带了一只小兔。”
闻言,姜悯眼也没抬,淡声道:“搁着吧。”
她抿了抿唇,只好不再多说,将笼子搁在角落,执起扫帚打扫起来。
最近姜悯似乎总也提不起兴致,她曾偶然听往来的其他仙君说过几句,说是姜悯即将突破,有望成为近五百年来第一位飞升成仙的人,应当是为此事发愁。
不过,谢濯枝知道他一定能飞升。
到时候,姜悯就会离开这里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