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还在下。
前挡风玻璃上的雨水一道接一道地往下淌着,窗外的世界被切割成了模糊的碎片。
私路尽头的树影深处,忽然亮起了很小的一盏引导灯。逐渐离得近了,才看清那是一辆黑色的接待车。
车辆停在岗亭旁,副驾驶上很快下来了一个穿深色西装的中年男人,撑着伞同安保交代了几句,随后便转身停在岗亭前,侧目朝着来路望去。
直到这一刻,陶雪里才真正感觉到后面那辆车的存在。
车光照在中年男人的身上,将他的脸映得一片雪白。陶雪里也不由自主地眯了一下眼睛。
透过重重雨幕,一辆黑色轿车从滂沱而带着重量的水汽之中驶了过来,天色已经暗了下去,陶雪里根本看不清那究竟是一辆什么车。
而那辆车也没有给任何人确认的机会,直接从出租车旁无声擦过,一路穿过早已升起的道闸,随着重新登上接待车的中年男人,转眼没入了昏沉雨幕的深处。
雨声重新变得清晰。还站在出租车旁的安保人员也慢慢松了口气,像是完成了什么重大的接待任务。
陶雪里下意识道:“那是……”
“那就是顾家来的。”安保人员道:“今天来的顾姓只有那位。”
“那位是谁?”陶雪里再问,安保重新朝他看了一眼,似乎在怀疑他到底是不是鑫海人,道:“还能是谁?顾家的太子爷,顾临啊。”
太子……?
陶雪里感觉自己像是穿越了。
安保已经再次道:“既然没有邀请函就快走吧,这边是私路,出租车不能停太久。”
他指挥司机调头,司机也一边打方向盘,一边征求陶雪里的意见,道:“那我们走?”
要走么?
陶雪里心中有些犹豫。
安保说今天来的顾姓只有那一个,私信里面说他也姓顾,还说只有今天能见到他,如果错过不知道还能怎么接触到……
而从刚才那些人的郑重来看,这个顾临的身份确实不太像是能随便接触到的样子。
也就是说,私信里指的那个人,很可能就是这位顾太子……
虽然陶雪里并不知道顾家到底是什么地方,可如果顾临真的非富即贵,那确实不太可能是顾风里……
别人不知道,可陶雪里却记得清清楚楚,那家伙穷得衬衫破了都没得换,后来还是陶雪里请自家老母亲出面给他缝的。
大夏天的,他家里连风扇都开不起,只能跑来跟陶雪里挤在一起蹭陶爸爸打的扇子。
因为半夜总有蚊子咬人,他倒是抠抠搜搜地出了一点蚊香钱。
可那家伙连吃冰棍都要舔他的……又怎么可能会摇身一变成了劳什子的顾太子?
看来又是认错了。
司机已经调转了车头,再次道:“你现在怎么说?先找个酒店安顿下来?还是送你回车站?”
陶雪里抿了抿嘴唇。
……万一顾风里是被拐卖到顾家的呢?
十二年前,对方突然消失在宁川的旧城区,虽然身边人都说他是被家里亲戚接走了,可要是真的被接走,怎么会连声招呼都不打?
所以这么多年来,陶雪里一直觉得,顾风里肯定是被人拐走了。
他不联系自己绝对是因为没法联系,不打声招呼绝对是因为没法打招呼,从来没有回来过那肯定是有难言之隐,没法回来啊……
除了被人拐走囚禁,陶雪里想不出来,他为什么不找自己。
“我下车。”陶雪里一把抓过了自己的包,掷地有声地道:“来都来了,无论如都要进去看看。”
“……你都没有邀请函,待会人家撵你怎么办?”
“撵我我就出来呗。”陶雪里扫码结账,又额外多转了一些,道:“谢谢师傅,麻烦您了。”
拉开车门的时候,他又给私信自己的人发了一段消息:
[你好,我已经到沈园门口了,但是被安保拦下了,请问你有办法可以让我进去吗?]
消息发出去,整个人也已经暴露在暴雨之中。
陶雪里在雨里几乎睁不开眼,原本已经走向岗亭的安保也朝这边看了一眼,哎了一声:“你下来干什么?”
“大哥。”陶雪里闭着眼冲进他的伞下,一手抱着半湿的包,一手抹了抹脸上的雨水,有些狼狈地道:“我能跟着你们避会雨吗?”
安保大哥有点没好气,他朝着私路的尽头又看了一眼,这里距离沈园还有很远,只模模糊糊能从树荫的顶上看到些许宅中泄露的光,照亮了天幕中的雨雾。
这么大的雨……寿宴结束前应该没人会出来查岗。
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