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兄长自白*其一
班的那个暑假。

    沈时节的父母旅游途中遭遇意外事故死亡。

    是天灾与车祸。

    收到消息的那天,窗外闷雷阵阵。

    他挂了电话,耳鸣声不停,耳朵疼痛不止。

    他的额角从内崩裂着,他甚至认为,如果自己睁开眼,血会从眼睛里冒出来。

    血全涌上了头,又一瞬间抽干。

    他不敢转身,因为身后有妹妹。

    他在把崩溃的自己收拾好前,不知道如何面对妹妹。

    但在突然的悲痛与巨大的无措淹没自己前,他的心底,滋生出一种别样的,银针一般细弱的欢喜。

    太可恶了,太愧疚了。

    他竟然对叔叔阿姨的去世,感到一丝欢喜。

    这十几年来,他脑中紧绷的那根弦,终于松弛了。他松了口气,忽然能大口呼吸了。

    空气,多么的清新。

    他不必再表演什么优秀儿子了。

    这个空间,他的世界,只剩他和妹妹了。

    “哥……”背后,沈时节的一声哥,让他毛骨悚然。

    他的本能比他的身体先听出这声哥,带着危险的祈求,仿佛是从天而降的蛛网,只要他回应了,就会陷入这张网中,一生一世无法挣脱。

    但他,感到强烈的欢喜。

    他回应了。

    他转过身。

    他看到一行血沿着少女的腿滑落,至脚腕,至鞋底,至地面。

    少女无声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像看蜘蛛,像看到毒蛇,害怕中又带着茫然,盯着自己的脚。

    “哥……”她抬起头,可怜又动人。

    她说:“我好像,流血了。”

    那是她的月经初潮,迅猛又短暂。

    在父母去世的那天,在收到报丧的时候,姗姗来迟。

    失去父母后,她长大了。

    她迎来了自己的迟到的青春期。

    这一幕,沈一川一辈子都忘不掉。哪怕他死了,化成灰,他也忘不掉。

    从那一刻起,他不再单纯的是沈时节的哥哥。

    他需要扮演她的父亲,她的母亲,同时还要是她的哥哥。

    八岁时,沈时节是他立足这个世界的锚点。

    十七岁时,他成为了沈时节仅剩的锚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