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他从小到大学的,是延时满足,牺牲眼前换将来,是不谋万世,不足谋一时。

    王不逾的喉头微微一震。

    他拿过手机,说:“菜单发你了,看有什么要调整的,中午前告诉我。”

    地方是王家挑的,京郊的一处宅子,前身据说是哪位要员的别业,如今改建了,但仍留着旧时的格局。

    下车后,王不逾和纪静宜一同往里。

    游廊两旁种满了竹子,密密地拦下外头的日光,人行走其中,倒像走入了段被隔绝的光阴里,风声、市声一点也透不进来。

    忽然想到什么,纪静宜唉了他一下:“你爸妈要问办婚礼,你怎么说?”

    “你要我怎么说。”王不逾站定。

    他只讲究法律和程序正义,不作兴大张旗鼓那一套,主要看她的意思。

    纪静宜想了想,低声说:“证都领了,还是不办了吧,要办也从简。”

    是吗?

    记得她还上大学时,有次喝飘了,坐在花影横斜的园子里,怀里抱了个酒瓶子,对她的好姐们儿,唐家的小女儿说:“我将来结婚的话,得狠狠热闹上一整天,要最大的钻戒,最好喝的香槟,最贵的婚纱,把咱们班同学都请来。”

    因此,从简两个字从她嘴里说出来的刹那,王不逾恍了下神。

    究竟是人长大了,变了卦,说的醉话不作数,还是对这桩婚事不满,连婚礼都不期待。他想,恐怕最后一种的可能性要大些。

    但猜到了始末,王不逾也不知该说什么。

    脑子里转了几个念头,都在快到嘴边的时候,觉得不妥。

    说“我不会亏待你”,太轻巧,像一句不得不的敷衍;说“不只你,我也是迫不得已”,这又未免自私,仿佛在推卸。

    想安慰两句别的,怕措辞过分用力,反倒显得他心虚。

    王不逾就这么站在她面前,略显局促。

    乍一开口,声音有点闷:“那就这么说。”

    微风吹过,卷着竹梢的残露滚下来,落在纪静宜的半裙上,洇出一小点浅痕。

    她浑然不觉,抬起脸朝他笑:“嗯,本来嘛,谁不认识谁啊,都知道我们结婚了,两家认个门的事儿,大操大办折腾一圈,累着我们,还忙坏了父母,不上算。我懒得要命,不想遭那个罪。”

    说完,她顺着廊砖往前走了。

    意思假,笑得也假。

    按他岳母说的,她是报忧不报喜的个性,被娇宠坏了,在长辈膝下只一味索要,除非是她真的不想,什么时候贴过大人的心?

    王不逾站在原地顿了两秒,才抬脚跟上去。

    转过最后一道弯,朱红的隔扇门被佣人掀开。

    双方父母早就落了座,暖融融的茶气,混着果盘的甜香飘出来。

    靳雯一看见女儿进来,眼睛先亮了,笑着朝她招手:“静静,你爸刚还问呢,你怎么还不到。”

    有王家人在,不好和在家一样松散。

    她端着笑走过去,规矩地问好,一声一声,叫得清甜又周到。

    “静静,”王母拢了下披肩,也含笑拉过她,“越来越标致了。”

    纪静宜握着她的手,扬声说了句:“谢谢妈妈。”

    张奚芸出身书香门第,一身旗袍穿得柔婉,做了几十年研究,待人也是副治学的架势,跟旁边坐着的王立骞一样,身上有种年深日久的安静。

    难怪把小儿子也养成这性格。

    王不逾跟在她身后进门,目光落在她挺直的背影上,压在心头那点不明不暗的郁结,莫名其妙沉重几分。

    他朗声朝岳父那头:“爸,妈,路上有点堵,来晚了。”

    “没事,”纪闻天招手道,“人都齐了,过来坐。”

    众人坐定寒暄,谈了会儿时局工作,又从早年的交情,说到今日的缘分。

    开席后,两位父亲你一言我一语,聊得仍是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什么九十年代下派到地方搭班,为了一条河的治理,一个招商项目的引进顶牛,渐渐地,反倒敬佩起对方的品行,就此结交,又是哪年哪次的会议上,谁的意见占了上风,说激动了,还要互相纠正几句记岔了的细节。

    纪静宜插不上话,光顾着低头吃了。

    倒是王不逾,看似沉稳持重坐着,没怎么仔细听,但时不时能接上两句,提醒老头儿们:“说错了,郑伯伯还要更早两年去的云城。”

    然后纪闻天这个莽夫一拍桌:“哦,对对对,我女婿说得对,我记成老李了,人老了,记性也老啰。”

    纪静宜哼了下,低声说:“不只是记性,人老了哪儿都老,你的心就不黑吗?”

    王不逾听后,轻抬了下唇角。

    服务生一道道上菜,他拿起公筷,思索两秒,把那道桂花甜藕搛到妻子碗里。

    纪静宜抬头:“干嘛?你这么快就和他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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