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弯腰打开鞋柜,里面整整齐齐码着拖鞋,连摆放间距都不差分毫。
有次和楼上的行政秦姐吃饭,就听她说王总有强迫症。
她跟过那么多领导,还没哪个自己收拾柜子,分门别类贴上标签的。
王不逾关了门,走进来:“都是新的,挑你的码数穿。”
“哦。”
纪静宜扶着胡桃木柜,手边笼罩昏黄的光晕。
换好鞋,往里望去,玄关连着一条长廊,尽头分了三路。
往左是待客的一列,会客厅里的水晶灯呈细巧的枝形,吊得很低。再进去是餐厅,长桌旁配了路易十五风格的椅子,椅背花纹雕得繁复而轻快。
右边一路是卧室,统一做了暗门,不显山不露水。
“我的行李放哪儿了?”纪静宜收回目光,问他。
王不逾推开主卧的门:“往右,衣帽间。”
她又问:“你这礼拜都在这儿,睡了哪一间?”
他拿下巴点了点不远处。
纪静宜一看,是靠长廊正中的客卧,挨着书房。
她说:“那我就住主卧了,你没什么意见吧?”
太阳穴上钝痛上涌,像有人在敲他骨头。
王不逾眼皮虚阖:“没有,行李明天整理,早点休息。”
“放心吧,我动作很轻的。”纪静宜侧身一闪,几步就走进卧室。
王不逾也回了房间。
他重新洗了遍澡,换上睡衣,躺下后看了眼时间,已经过了一点,比平常晚了两小时。
他闭着眼,毫无睡意。
隔着两道门,主卧里的声响细碎地传过来。
这屋子隔音这么差吗?
王不逾抬手揉了揉眉心。
嘱咐过了也没用,她还是要忙半天。
他掀开被子下床,打算去找一副耳塞将就用。
打开门,走了两步,那头的动静也清晰了。
纪静宜刚好在走廊上,她说:“唉,还没睡啊,正好我想问你,柜子都归我用,你没问题吧?衣服实在太多了,还有一大半没拿来。”
“没有。”王不逾掀起眼皮看她。
两个字里全是不耐烦,被她吵的。
纪静宜瘪了瘪嘴:“他们乱揉一气,要打点我的行李,又不仔细给我放好,皱了好几件,我刚才是在找睡裙,顺便挂了几件衣服,剩下的以后收拾,不会再发出声音了。”
比在车上调子轻,真正在说明情由,甚至像撒娇嗔怪,抱怨秘书没轻重。
“好,”王不逾不知道怎么回,迟疑片刻,补了一句,“谢谢。”
“您别客气。”
纪静宜似乎还是不满。
王不逾站在书房前,看着她大力阖上门。
嘭的一声,他额头的青筋也跟着跳了一下。
洗完澡,纪静宜洗着浴袍出来,头发没完全吹干。
反正她酒醒了,何况换了新地方,没那么快睡。
奔波了大半夜,躺在这张四柱床上,纪静宜的心彻底死了,最后一点叛逆小火苗也被掐灭。
床很大,锦缎的凉意贴着脸,她四肢摊开,头顶是雪白的纱幔,吊灯藏在正中,光线打散了,均匀洒下,把满室的讲究照得纤毫毕现。
她躺在床上翻朋友圈。
局才散,老三酒后又换了个微信头像。
婚姻不顺的碰上情场失利,纪静宜同病相怜地嗤笑了声,发了条语音过去:“天天换来换去,晓东有注意到你吗?给你发消息了吗?”
不知道怎么睡过去的,等她醒来,阳光已经从帘缝挤进来。
纪静宜翻了个身,脸埋在枕头里蹭了蹭,发出一个长长的、黏糊的鼻音。
洗漱完,她套了件燕麦色的羊绒开衫,袖口拢到掌根底下。
她踩着拖鞋,踢踢踏踏往外去,还没到餐厅,闻到一股浓郁的香气。
纪静宜一路跟到厨房。
有个阿姨背对着她,头发利索地盘在脑后,正搅动砂锅。
张妈回过头,看见个年轻娇俏的姑娘,嫩得像刚掐下来的花。
她笑了下,很快反应过来:“是...是太太吧?”
纪静宜点点头:“您就叫我小纪吧,或者静静,家里人都这样叫。”
张妈没真实心眼地去称呼。
她脸上又漾开一个笑:“昨天还没见着你呢,出差回来了?”
纪静宜愣了下:“出差?”
“是啊,老二说的,”张妈转身取了一只白瓷碗,“那天下午,他妈妈领我过来,问你怎么不在,他说你去办什么展,得好几天才能回。”
王总还能替她打马虎眼,算他良知未泯。
得了,昨晚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