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医院没有蓝花楹
  努诺·纳雷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实话说当克里斯蒂亚诺被诊断出心脏有问题还需要进行手术的时候,他和所有的高层都被吓了一跳,没有人会否认这个孩子的足球天赋,他们曾无数次的感谢过奥利雷奥·佩雷拉的独到眼光,让他们从葡萄牙的偏远海岛上捡回来这么个金光闪闪的金疙瘩。

    所以当得知克里斯蒂亚诺的心脏有问题时,负责人先生差点在办公室先犯一波心脏病。好在克里斯蒂亚诺的手术很顺利,如果复查没问题,他还是可以继续他的足球生涯。

    克里斯蒂亚诺不会承认的是自己一开始也被吓坏了,当时他坐在里斯本竞技的医务室里,队医的表情简直像是在给他的未来宣判死刑,他差一点就以为自己再也不能踢足球了,这个可怕的假设让他在医务室哭了出来,等专业的医生来了后,看着他眼下那两片红晕,差点以为他又心跳过速,抓着他又量了一遍心跳。

    他吸了吸鼻子,他实在是太担心了,七岁开始他的小小人生就和这个黑白色的小球绑定了,他为了足球投入了那么多努力,如果就此在原地停下了……他感觉自己的眼眶又在发酸,他控制着自己不在整个病房的人面前哭出来。

    努诺·纳雷没能注意到男孩的情绪,他脑海里想着后续的安排:“克里斯,明天我回来接你出院,你的妈妈明天会回马德拉,你还不能进行长途旅行,所以,我会把你接到我家住两周。”

    克里斯蒂亚诺听着他马上又要和多洛雷斯分开,更想哭了,理智上他知道他的母亲还需要回去撑起那个家,但他没忍住吸了吸鼻子。这下纳雷注意到了,果然还是没成年的小孩子啊,他想。然后他不自觉放软了语气:“两周后我们会送你回马德拉群岛休养的,那时候你就可以回家了,克里斯。”

    克里斯闷闷的应了声好,他小声的问妈妈能不能把窗户打开透气,多洛雷斯哪有不答应的道理,医院的玻璃窗被推开,新鲜的空气混着风吹了进来,他重新倒回枕头上,下意识地看向窗外——

    奇怪,他明明记得医院没有蓝花楹啊。

    他看见窗外几簇蓝色的花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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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维克多正在靠在医院的走廊上狼狈的大口喘气,他发誓他不是来偷听的,只是对比病房里的那些人,他似乎没有什么理由光明正大的站在那。刚刚多洛雷斯来开窗,他慌慌张张猫着腰往侧边走,后腰撞到了走廊的金属扶手,现在那阵发麻的痛感还顺着腰窝往腿上窜。

    他懊恼的拍了下大腿——不对,他突然意识到他把那几只花落在了克里斯蒂亚诺的窗沿上,上帝啊,现在回去拿显然并不现实,他只能寄希望于没有人注意到那些莫名其妙的花,如果注意到了,就把它当成一个美丽的小意外吧,克里斯蒂亚诺,维克多在心里祈求着。

    他好不容易才从家来到医院,但此刻他却完全不敢去见克里斯蒂亚诺,他意识到自己莫名其妙的出现会有多突兀——外人眼里一个十二岁的小孩、一个第一次来葡萄牙的巴西人、刚刚加入青训营的小球员,没有任何理由可以让他与克里斯蒂亚诺并肩。

    你这样会吓到他的,维克多暗暗告诫自己,其实他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抽动,他该怎样面对现在的克里斯蒂亚诺?在他刚刚看见眼下泛红的克里斯蒂亚诺时,被说不出口的情绪抓住,他想到少年在成名后受到过的那些伤害,他几乎想要跪在这个十五岁的青年面前,然后一股脑地告诉他一切:那些过去、那些未来。可是冥冥之中有个声音在他的脑海里说不行,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擅自剥离克里斯蒂亚诺成长过程中的任何部分……维克多的心跳很乱,他觉得自己开始头疼了。

    他靠着墙站了好一会儿,后腰的钝痛慢慢缓了下去,最终还是咬了咬下唇,轻手轻脚地沿着走廊往出口走,脚步放得轻极了。

    走到医院大门的时候,晚风已经吹起来了,带着里斯本特有的咸湿海风味,他掏出口袋里的零钱,带出了一片被不小心蹭掉的花瓣,蓝色的花瓣已经被体温焐得发皱,他把花瓣捏在指尖转了两圈,最终把那片皱巴巴的花瓣小心的放回了口袋里,抬头看了眼天边已经开始下沉的落日,天哪,外祖母一定快要做好晚饭了,于是他急匆匆地跑向了巴士站。

    而病房里,克里斯蒂亚诺看到窗沿上那几支蓝盈盈的花,没能忍住自己的好奇心。他眨了眨眼,撑着病床坐起身探出头,把那几支带着露水的花枝捞了进来。多洛雷斯看着他手里的花有些奇怪:“这是哪儿来的?”“不知道,刚才开窗后就看到放在窗沿上了,应该是哪个好心人送我的吧。”

    克里斯蒂亚诺把花枝凑到鼻尖闻了闻,没什么香气,他挑了挑眉,把花插进了床头喝空的矿泉水瓶里,看着那几簇浮在玻璃瓶里的蓝色小花,刚才还闷闷的心情忽然就好了不少。

    这花挺漂亮的,他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