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杏羹
一,是为大课,设在演练场,所有弟子均需到场,听各峰长老每月轮流讲道传经。

    “谢谢仙尊,”徐仰昔受宠若惊地捧着小馄饨碗,谢完沈槐安,又朝徐铉露出一个历经千帆的慈祥微笑,“主子好。”

    徐铉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等两个小萝卜头用完饭,沈槐安从屋里拿出了两个招文袋,站在房门旁招了招手,四条小短腿就蹬蹬蹬地朝他迈了过来。

    徐铉在沈槐安视线最中央站定,徐仰昔有眼色地落后他一步。

    沈槐安蹲下,先将一个招文袋给徐铉背上。

    五岁的孩子还没锻体,用不了储物戒,要去上课,只能背个小包。

    徐铉乖乖站着任他摆弄,等背好了,才低头摸了摸,很素雅的青色,样式简单方方正正,不像外头卖得那养花里胡哨,还贴心加长了背带,能让他斜挎着。

    他指腹擦了擦上面密实漂亮的针脚。

    “这是你头一回以我徒弟的身份露面,打量试探不会少,”沈槐安声音在他很近的地方响起,徐铉像被撒了把碎雪,一激灵,抬头看去,“我对你只有一个要求。”

    他知道的,徐铉停止了腰板,抢答道:“不给师尊丢脸!”

    沈槐安愣了下,笑了。

    徐铉呆在了那里。

    “不是,”沈槐安收了笑容,认真道,“是不要被欺负。”

    “谁要欺负你,你估摸着,能打过的就打回去,”沈槐安伸手,又检查了下他招文袋里的笔墨纸都齐全了,“打不过就跑回来,我替你打回去。”

    他想了想,又补充道:“但也不能欺负别人。”

    身后,徐仰昔张大嘴巴,就这样教育徒弟吗?

    他嘴巴还没合上,沈槐安的目光就落到了他身上。

    徐仰昔很有自知之明,当即道:“仙尊放心,若是主子打不过,我替他拦着,让他跑!”

    他话没说完,身上也落下来了一个招文袋。

    沈槐安的声音淡淡:“我对你和徐铉的要求是一样的。”

    沈槐安的担心还是多余了,他凶名在外,没人敢欺负徐铉。

    起码不敢一开始就欺负。

    大课上了一天,徐铉在傍晚回了照露峰,徐仰昔回了弟子舍,他一人跑在照露峰细细的小道上,追着头顶成堆成团的云,掠过身侧层峦叠嶂的绿。

    跑得心脏快蹦出喉咙了,一抬头,就看见了小院飞檐的一角。

    “师尊!!!”徐铉眼睛一亮,离院子还有百来步,他就迫不及待大声喊了起来。

    没什么人气的山林和院子霎时间就热闹了起来,飞鸟扑扇翅膀离开树梢的扑棱声中,沈槐安只觉得一个成了精的揽明月撞进了自己怀中。

    他被撞得晃了晃身子,抬了抬手中的青瓷碗。

    一边将徐铉的头从自己腿上拔出来,沈槐安一边看了看青瓷碗里他刚剥好的杏子。

    幸好没掉,不然他就把徐铉扒干净也扔地上滚一圈,沈槐安冷漠地想着,掏出手帕将徐铉额上鬓边跑出的汗擦干净:“跑这么快做什么,有人追你吗?”

    徐铉乖乖仰头任他擦汗,闻到了沈槐安指尖传来的好闻的杏子甜味,他还抱着沈槐的腿没松,等喘匀了气,也不说话,朝他嘿嘿一笑。

    十足傻瓜样。

    沈槐安提着徐铉后领,将自己的腿从傻瓜胳膊里解救出来,不再理他,双手捧着青瓷碗进了小厨房。

    徐铉小狗似地吸了吸鼻子,坚定不移地跟在了他身后。

    照露峰的屋子窗户多,除了沈槐安屋,又都很大,厨房也不例外,只不过窗户下放的不是小榻,是方窄窄长长的木桌,两头各一木椅子。

    徐铉爬上椅子,脸枕着手臂趴在木桌上,看沈槐安给他做饭。

    淘米、生火,将杏子和米一起下锅炖煮,徐铉枕在胳膊上的头换了个方向,看到了窗外烟囱里细细飘出的烟,弯弯绕绕到半空后又消散,稍用力一吸,深山混着泥的冷气就夹杂着柴火香窜入了肺腑。

    他看了会儿,头又转回来,眼中又是沈槐安垂眸安静的脸。

    他束了襻膊,露出的莹白小臂被水气浸润着,朦朦胧胧,看着看着,徐铉就打了个哈欠,渐渐合上了眼。

    再睁开眼,是被沈槐安拍醒的,窗外天色已然一片蓝调。

    “吃完饭再睡。”沈槐安将碗筷在他面前摆好。

    徐铉垂眸看去,旁人煮杏子羹是不剥皮的,沈槐安不怕麻烦地都给剥了,黄灿灿的杏肉滚在煮得粘稠的白米里,很是漂亮,热腾腾地冒着香甜味儿。

    徐铉低头舀了一勺进嘴里,沈槐安不爱放糖,做出来的是酸甜口,一下子让徐铉开了胃,他拿过旁边盘子里的麻饼,咬了一大口。

    “师尊,”他含糊不清地叫沈槐安,“今日大课,其他峰和我年龄差不多的师兄师姐们,都已经锻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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