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忽逝,那个夏日的傍晚在薄引鹤记忆中依旧十分清晰。
有人说,你认识一个人时,这人有多少岁,他在你心里就一直停留在多少岁。
所以薄引鹤看见池漪时,时常会思索……这孩子到底是怎么长大的?
简直像破土而出的竹子。
稍稍分离,再见面就长高一截。
一点一点,很快就从小豆丁长成了少年。
明明不久前池漪还在偷偷找冰激凌吃,现在就已经能站在吧台前,自己制作冰激凌了。
真是神奇。
连带着冰激凌也神奇起来,因为它们居然构成了池漪的一部分。
薄引鹤从前不理解旁人惊叹赞美生命。
即便人类暂时无法穷究生命之原理,生命也不过只是复杂一些的化学过程,与世界上的其他东西没有本质区别。
但他现在有些懂了。
有些生命仅仅是存在,就足够让人惊讶。
……
车驶进家门时,夜雨渐清,昏昏席卷天地的雷鸣闪电早已止息。
偌大的宅邸灯火通明。
严叔迎出来,见池漪睡熟了,又安静地将灯断掉,只留下黯淡的夜灯。
薄引鹤抱着睡熟的池漪回房间,用热毛巾给池漪擦脸。
现在池漪长大了,不想要冰激凌了。
他想要死亡。
薄引鹤不能给他。
但其他的东西,只要池漪想要……
薄引鹤静坐在池漪身边,拂开池漪眼前的碎发,附身轻吻他的额头。
只要池漪想要,薄引鹤会毫无保留,尽数送到他面前。
……
这场雨像浇在城市火炉上空淬炼的冷水,嘶啦一声,震悚众生地响了一场。
此后的雨便是在沉默中阴了又晴,淋漓数日,反反复复。
几回雨下来,空气中秋意愈凉。
这一日,池朔戴着墨镜口罩,开了一辆低调的黑色suv来到酒吧对面,降下车玻璃。
他伸长了脖子,往酒吧里张望半天,始终没找到池漪的身影。
过了一会儿,池朔倒是见到赵医生从酒吧里走出来。
赵医生身穿便服,站在路边,似是在等车。
他看见池朔,表情一愣,小跑几步到池朔的车前,委婉提醒:
“池漪马上就到上班时间了。您要是有事,可以让人代为转达。”
要是没啥事,别成天跑池漪面前转。
池朔长叹一口气,推门走下车。
他抱臂站在车边。
“我知道,我没要打扰他,就是想看一眼他恢复了没有。池漪现在的情况怎么样了?”
赵医生温和一笑。
“他很配合,正在按计划接受治疗,可以正常上班。其他的方面,那就是病人隐私了,恕我不方便透露。”
池朔犹豫着问:
“池漪现在……戒酒了吗?”
直到现在,他都不敢相信池漪会酗酒。
赵医生斟酌着措辞。
“酒精依赖不是一朝一夕就能解决的问题。您可以在心里期待池漪康复,但不要对他表达期待,否则会给他带来压力。”
“池漪到底在害怕什么?”
赵医生摇头。
“我不知道。”
池朔贴着车,蹲了下来,神情迷茫地仰头望天。
“我一直在回忆,池漪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生病的……但我真的想不起来。他以前跟我关系很好的。”
“就算是生病,也总得有个进程吧。怎么会一下子这么严重呢?”
这件事,简直彻底击碎了池朔一直以来身为合格兄长的自信。
赵医生的声音平和,如同恒定的温水,缓缓解释道:
“池漪很没有安全感,他一直觉得他会被亲人背弃。但是,安全感可以慢慢增加,您做的事情,他并非全都看不见。”
池朔沉默片刻,渐渐下定决心。
“我那天告诉池漪,我并不恐同。他好像不相信我……如果我站在领奖台上说呢?他会相信吗?”
赵医生及时善意提醒:
“在我个人的角度看来,领奖台上的宣言确实更有说服力。但您做出任何决定前,请务必提前打电话告知薄总。”
否则就算池朔是池漪的哥哥,也难保不会像贺步年一样遭到无情制裁。
池朔心里陡然明亮,撑着膝盖,站起身来。
“我明白了,谢谢你。”
这时,酒吧外老梧桐树的叶子还是微微发黄。
等满树金黄时,池朔开车在池漪的酒吧外转了转。
这一次,池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