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昴宿星,北方北斗星
两星遥望没相遇,只因银河横其中。
岩上长角野牛,岩下短角野牛
两牛相望没相遇,只因山路横其间
上边村的小伙子,下边村的妙龄女
两人遥望没相遇,只因父母在中间。」
娜嘎要带着次仁私奔,初八、十六、二十七不是远行好日子,可他们偏偏选了月圆正当空,有情人在山崖逃离,村里人在身后追捕,可怜娜嘎被骗,被情人送回了家。次仁只恳求她的家人若要嫁人,顿珠可以给她庇护。
娜噶家人喜乐悠悠,活佛上师天恩赐,可只有娜噶不明白她的次仁为何这么做,次仁只说有缘无份。
「天上北斗七星,从此消逝北去,
母星峁宿之星,被弃群星之外。
小伙我本无碍,待留一时中阴
只悯维色卓玛,孤苦流落人间。」
而后,娜嘎嫁人了。
听到这里,窦棠婴两眼一黑觉得眼前这个盲人老者够没担当,白了一眼就不想听下去了。可是吉雅听得入迷,听得沉思,他从未在顿珠上师身旁见过这位娜嘎师母,更不曾听说过他曾娶妻,这使他不禁蹙起眉头。
吉雅说顿珠上师从来都是孤身一人甚至连生活僧侣都不曾有过,有的只有四年前他所抱来的达瓦罗布。
老者听听笑了,只说所托非人,把心爱的女子托付给了无情的人。他以为替她找了户好人家,但少女的心意如海辽阔,比牛还倔。接亲那天,新娘逃跑,从婚房跑了出去,从此杳无音信。
这四十年,次仁走遍了西藏,走遍了雪山脚下,都不曾再有人提及过他的红袍姑娘。
窦棠婴笑道:“你若真爱她,怎会不知她心意?”
老者摘下了一片叶,抵在唇边做口琴,叶声哀怨极了。
吹完,他说:“我可是个瞎子啊。”
说完,他不需要任何人指引像是有双明亮眼睛般地走向了迦南寺。
凝望老人的背影,窦棠婴错愕地沉默了。
吉雅喃喃了一句…窦棠婴听不懂。
等到走到迦南寺,此刻黄昏打在寺顶□□上,寺庙的经幡依旧,雪山之下的迦南寺一片安宁沉静。
寺门口的杜鹃已经进入衰败期,满地都是落花,土石坡上只有一个老莫啦在清扫,窦棠婴认出就是那一日在殿前长涕不止的老卓玛。
她的两根长辫一如既往随着动作悠悠荡荡,目光虔诚地清扫这里每一处落花....
吉雅上前,老卓玛抬眸和他说了几句后,吉雅跪在地上认真地拜别。老者则倒坐在石阶上,忿忿不平地向迦南寺吐了一口口水,被老卓玛用扫帚揍了一顿,凶狠狠地让他滚开,而后用五彩的围裙将寺门上的口水抹去。
窦棠婴一怔,待吉雅起身后问道:“怎么了?”
吉雅抬头看着迦南寺的牌匾:“刹那已过,迦南寺闭关,上师带着罗布云游去了。”
窦棠婴听完抬头看着壮大的牌匾,忽然觉得离它好远,心里一下子惆怅了起来。
当自己意识到某种永恒已从生命不可挽留的时光中流过且再无可能重来,这种悲凉的空虚使人明白了一种意义:「此生唯一」
再也看不见迦南了。
窦棠婴还看见老者哀恸的泪水——错过了,这辈子就这样错过了。
他裹紧了披肩,只问吉雅:“那你怎么办?”
吉雅沉默了一会,只可惜经书没抄完外,其他倒是看得开:
“我本就是借宿的人,出来了就是出来了。”
窦棠婴觉得这人好像对什么都淡淡的,而以前的他会为了班级荣誉去努力矫正自己不擅长的诗词朗诵。
但其实……在知道他回不去的那一瞬间,他是喜悦的。
吉雅打算往回走去,雪山上盘旋的鹰始终跟随着他们,吉雅来时只带一人一鹰,其他皆是寺庙所有。
望着男人离去的身影,忽然之间窦棠婴停下了脚步,他忽然意识到——
“吉雅。”
几步之路,山坡上回音清亮辽远,吉雅回过头去看这声呼唤的主人。窦棠婴站在岩石上问道:
“你准备去哪?”
吉雅目视着太阳下的小麻雀,他像石缝间盛开的多刺绿绒蒿,花光微芒而不朽。
任青从天空发出一声鸣叫,响彻四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