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来。”她开口, 声音也是这般沙哑难听。
她费力地从床上坐起, 全身酸痛, 手脚无力, 是她昨天做“内侍”时, 被迫站了一天导致的结果。
两名“内侍”, 两名“宫女”手里捧着脸盆和食盒走进这间千疮百孔的宫殿。
脸盆里的水有些浑浊, 泛着一丝绿,上面还搭着一块看不清颜色的布;食盒里的早膳是几盘辨认不出食材的黑疙瘩,散发着一股焦糊的味道。
身着青绿宫装,扎着椎髻,捧着脸盆的健壮男“宫女”, 挤出勉强的笑容,说道:“陛下,请洗漱更衣。”
他捞起那块脏布就往她脸上抹。
她明白,这位“宫女”可能有些不高兴,他是前几日刚来这里的新人,没有体验过太多身份,也就没受过太多苦,脾气还没有被磨掉。
她记得,昨天他还是“皇上”,今天,他和她就地位颠倒,换他成为住在耳房的下人,大清早从那间腿都伸不直的小房间爬起,空着肚子就要来伺候她,并且接下来的一整天都要继续这般劳累,一时落差有些大,心里难免不满,也正常。
脏布上潮湿的水腥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想皱眉,但还是及时忍住,平静地看着前方,任由他粗暴地为她擦脸,同时双手张开,由另一名“宫女”替她一层一层地套上繁复沉重却有好几个洞的礼服。
这名“宫女”明显并不擅长做这种细致活,险些被腰带绊倒,手忙脚乱往她身上忙活了半天。
腰部被一把勒住,她嘴角一抖。
不好,腰带系错了,应该由右压左。
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自然无法提醒那名犯错的“宫女”,只得死死咬着嘴唇。
果然,下一刻,宫室中响起一道瓮声瓮气的声音。
“无礼!”
她身上披到一半的衣突然飞起,向后一裹,勒住“宫女”的四肢。
“宫女”发出急促的喘息和嘶哑的尖叫,那件华丽的礼服将他整个人缠住,他被吊在半空,越裹越紧,同时那根腰带“啪啪”地抽打在他的脸和手臂上,打出一道道红痕。
所有人僵立在原地,等着那身礼服将“宫女”惩罚完毕。
一盏茶的时间过去,“扑通”一声,那名“宫女”从空中掉落,摔落在地,紧接着他迅速爬起来,捡起散落的礼服,重新为“陛下”穿上,在系腰带时,他手指抖得厉害。
她看到他脖颈和四肢上都是深深的勒痕,咬着牙,微微侧过身体,用极为小心的方式提醒对方系腰带的正确方式。
对方深吸一口气,眼眶里泪花隐约一闪,终于帮她把衣服穿好。
为她擦脸的“宫女”,刚才还摆脸色,此时的动作立时变得轻柔许多。
摆好早膳的“内侍”,眼中露出隐约的歉意,轻声说道:“陛下,请用膳。”
她什么都没说,乖乖将那些黑漆漆的食物吃下。
不是发霉发馊的饭菜,吃起来还有一点热,她已经心满意足。
可惜就是太干太硬,实在嚼不碎,只能整个硬吞,那块跟石头一样的饼,硌得她嗓子发痒,她忍了又忍,但那道瘙痒尖锐地从她喉咙处涌上,最终她还是没憋住,咳嗽出声。
“无礼——”
那道诡异的声音再次响起,她绝望地闭上眼,一长一短的象牙筷浮到空中,抽打着她的脸,桌上的餐盘甩下食物,整个砸向她的鼻子,地上的大花瓶滚动着敲击她的脚趾。
她还在控制不住地咳着,全身都在抽动,等她喉咙的瘙痒缓解后,惩罚终于结束,她已是鼻青脸肿,脚趾也剧痛不已。
“陛下,该上朝了。”一名“内侍”哆哆嗦嗦地说道。
她微微睁大眼。
上朝?这是怎么回事?明明昨天的“陛下”用完早膳后,只需去园子里斗鸡玩耍,下午再去书房里发呆,消磨过一天即可,可今天,她做“陛下”时,就多了上朝这件事。
难道就因为,今天是朔日?
她有些慌乱,先前她经历过的所有身份,都没有参与过上朝,所以,接下来应当做什么,她完全不知道。
但她不敢迟疑,迅速起身,跟着内侍往宫殿外走,一路上忍着脚疼,不让自己一瘸一拐,以免再次“失礼”,遭受处罚。
皇宫路面宽敞却高低不平,原本平整的地砖东缺一块,西碎一块,走路时一不小心就会崴脚或踏空,所有人都走得极为仔细,还要随时提防在宫里游荡的青铜宫女以及其它妖邪。
万一摔倒的话,又可能会“失礼”。
幸好,今日不知为何,路上横冲直撞的青铜宫女和稀奇古怪的妖邪都少了许多。她明明记得,这条路上盘踞着一只大蜘蛛,这只妖邪会突然从暗处窜出,将人拖走,即使成功逃脱,也会因此触犯规矩,因“失礼”而被罚?
但今天这一路上都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