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禾眨巴眨巴眼, 黑亮的瞳仁里映着两串红通通的糖葫芦。
琥珀色的糖衣裹着饱满的山楂,她悄悄咽了口唾沫,默默垂下了手。
“好的嫂子, 我这就去!”
她脆生生应了一声,辫梢在空中甩出个弧度,转头去灶房拿糍粑了。
江宛给吴巧送完东西折回来时, 又顺道卡在最后一天,给远在益阳府的叶寻香捎了封信。
回到铺子时,周祥贵和余氏已经先一步回家了。
老两口正蹲在井口旁取水洗手, 看江宛回来, 忙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迎上来询问了几句朱沱镇的事。
院内飘扬着酸汤的味道,杂着猪油煸炒过的姜蒜辛辣,还有一缕紫苏的清香。
饭桌中间,一只粗陶砂锅稳稳坐着
余热未散尽, 锅内汤汁还在“汩汩”地翻滚。
片得极薄的鱼片在滚汤里翻了几个身,雪白的鱼肉微卷着, 拉着酸菜暗绿色的裙边,在汤里若即若离。
几芽紫苏搭在上头, 独有的野性味道霸道地要与那股酸意抗衡, 勾得人馋意顿起。
周祈山低眉垂眼,手持汤匙, 稳稳地往各人碗里分食着鱼汤。
听见身后脚步声渐近。
他侧过头,好看的眉眼瞬间展开。
“准备吃饭了, 我还给你蒸了个蛋羹,刚出锅,这就去给你端来。”
江宛弯起眉眼, 冲他扬起一个明媚的笑脸,“辛苦了。”
周家平日的饭食素来简省。
若是江宛不在家,一碟剩菜、一碗清炒,就是全家的常态。
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不对,谁也不觉得有什么亏欠。
可只要江宛要坐在这张桌前,灶边的人便不约而同地多了几分心思。哪怕只是割块檐下晾着的腊味,亦或者是磕两颗鸡蛋,也要让江宛面前的碗碟更热闹些。
仿佛只要她吃得舒坦,这顿饭才算有了滋味一样。
不多时,周祈山垫着帕子端来了一只小碗,
鸡蛋羹蒸得跟嫩豆腐似的,颤巍巍的。上面铺了一层剁得碎碎的猪肉沫。
猪油沫要先简单煸熟调味,再均匀地摊到蛋羹上,最后出锅还要撒几粒葱花,好看又好吃。
身后小禾还捧来了一碟切成小粒,淋过香油、豆油、豉油的泡萝卜粒。
满桌热气蒸腾,一家人围着陶锅坐下。
竹筷起落间,酸辣鲜香在唇齿间流转。
江宛舀了一勺蛋羹送进嘴里,嫩滑的蛋羹与酥香的肉沫对上,口感更上一层。
再咬一口拌料的泡萝卜,爽脆解腻。
她抬头,看了眼身旁替他挑去鱼刺的周祈山,又望了望对面正笑眯眯给她夹菜的余氏,心里暖融融的。
家中并未备过什么山珍海味,但仅仅就面前这些饭食,就足以让她心生安宁。
一锅酸汤鱼见了底,最后只剩下一整只鱼头和一个鼓鼓囊囊的鱼泡。
都是家人特意为江宛留的,没有人再往里伸筷子。
等江宛嗦完鱼头上那黏糊的、满是胶质的鱼皮,周祥贵这才拿起勺子把锅底刮了个干净。
酸辣鲜醇的汤底,浇在白米饭上,筷子一搅,拌得油亮亮的。他三口两口扒进嘴里,心满意足地长吁口气。
江宛嚼下最后一口鱼泡,搁下筷子,身子往后仰了仰。
眯着眼,笑叹道:“这酸汤开胃,不知不觉又吃撑了。”
她说话时,语气里带着餍足。周身肌肉寸寸松懈,舒坦到了极致。
小禾更是早早放下了碗,双手抱着圆滚滚的肚子,连打了好几个饱嗝。
一张被养得圆润的小脸上泛着油光,眼睛亮晶晶的转来转去,分明是吃饱了还不肯安生。
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了下来,周祈山起来收拾碗碟,江宛也想帮忙,却被他轻轻按住了肩头,“你坐着歇,我来。”
小禾却在这时站了起来,转身“噔噔”地跑进了房间。
没一会儿,她带着那两串完好无损的糖葫芦走了进来。
“嫂子给买的糖葫芦!”小禾邀功似的挥了挥手里的糖葫芦,脸上是藏不住的雀跃,“我没舍得吃,特意留着饭后大家分呢。”
说着,便把其中一串糖葫芦递给了江宛,另一串则是递给了余氏。
江宛并不诧异,小禾就是这样乖的一个孩子。
她也没推辞,笑着接过,取下一颗糖葫芦递到周祈山嘴边,“尝尝。”
温热的唇瓣贴在指尖,一触即离。
江宛只觉周围空气都被抽走了,一时间呼吸有些急促。
将剩下的糖葫芦递给小禾,“你吃,嫂嫂吃饱了,暂时不想吃了。”
小禾把着江宛的手,张大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