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落座, 周祈山不动声色地挪了挪凳子,在离江宛只有半臂的距离时,停了下来。
察觉到他的动静, 江宛身子一紧,余光朝他身上一扫。
那眼神带着警惕,又掺了点说不上来的窘迫。
周祈山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僵硬, 淡淡吐出两个字,“风凉。”
说罢,他弯腰从簸箕里拾起一颗萝卜, 在指尖转了转, “腌多少?要偏酸口还是咸口?”
“全腌了吧。”江宛把胳膊往怀里收了收, “酸咸要适中,要细尝之下还有点甜的那种,还要保留萝卜脆嫩的口感,不能腌过头了, 艮啾啾的。”
江宛这话说得挑剔,近乎刁难。
换做旁人, 怕是早已经皱起眉头,或者回顶两句。
可周祈山脸色丝毫未变。
他“嗯”了一声, 便低下头, 将簸箕里的萝卜分批倒进两个洗净的陶罐,再掺入晾凉的开水。
“你在这儿等着, 我去铺子里打一勺梅子醋来。”周祈山忽然侧过身。
他的声音不高,刚刚好能落进江宛耳中, “用梅子醋增酸,回甜会更自然一些。”
江宛“啊”了一声,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 周祈山已经起身,进铺子打醋去了。
撩开的布帘还在晃动,他的背影看起来比之前更宽阔了些,个头也更拔高了些。
江宛没有追上去,而是乖乖守在了原地,双手抱着肩膀,将下巴搁在了手腕上。
周祈山离开,好似连周围的温度都降了些。
有点冷,冷得江宛想回屋躲着去了……
不多时,周祈山便折了回来。
手里捏着一只粗瓷小碗,碗里头盛着淡淡琥珀色的液体。
梅子醋取来了。
里头还躺了一颗被渍过头的青梅。
果皮被泡得皱巴巴的,只是瞧上一眼,便勾得嘴里涌出了唾液。
果醋入坛后,柔和的酸意瞬间散开,随着冷空气的流动,钻进了江宛的鼻子。
她闻着,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周祈山余光瞥见她那副馋样,嘴角悄悄弯了弯。
“要吃吗?”
他捻着那颗梅子,递到她嘴边,指尖几乎要碰到了她的嘴唇。
江宛却像是被蜜蜂蛰了似的,身子猛地朝后一仰。
她瞪圆了眼睛,毫不犹豫地摇头拒绝道:“不了,你没洗手。”
说着,还嫌弃地瞟了一眼那只过分好看的手。
周祈山动作一僵。
停在半空的手指微微紧了紧。
他沉默着,默默将那渍过头的青梅重新放回空碗。
转身,周祈山又端起了身旁的细盐,送到江宛面前。
这次不等周祈山开口询问,江宛干脆利落地扭过脸去,“不吃。”
周祈山的呼吸滞了一瞬。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里带上了一丝近乎无奈的神色,“我是想问,你觉得盐放多少合适?”
江宛这才转过脸来,眸光闪了闪,满眼疑惑地看着他。
这神情分明在说:这事儿你问我?我连糖盐罐子都分不清!
她有些心虚地嘟囔了一句,“你看着办就好……”
周祈山的脸,白了些。
他深吸口气,忽然欺身半步,双眼径直锁住她的目光,带着一股不容躲闪、隐带侵略的意味。
“你在躲我吗?”
倔强的眼神配上委屈的话语,令江宛不知道该如何去接。
她抿紧了嘴唇,心跳漏了一拍,耳根瞬间就窜上了一抹红。
等不到她的回应,周祈山垂下眸子,轻叹了口气。
“你先试试。”他的声音里,是藏不住的失落,“咸了或者淡了,我再告诉你怎么调。”
听到这话,江宛的嘴比脑子更快。
脱口而出,“不学。”
她直起身子,双手往胸前一抱,摆出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理直气壮地拒绝道:“家中分工明确,我在外头跑生意已经分身乏术,实在无法再兼顾家里。
这事儿你就是教爹都比教我来得靠谱,至少爹还能看火候,我连盐罐子都能拿错!”
江宛越说,火气越大。
最后甚至斜睨了周祈山一眼,语气里带上了三分警惕和七分不满。
“你觉得……我好不容易空闲下来,就应该学着操持家里?”
要是这样,这男人就是长得再好看,她也……
“不是……”
周祈山似乎彻底没招了,语气里竟透出了几分束手无措,
他身子一松,眼里的光一点点暗了下去,化作一声极轻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