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拾好东西, 江宛和周祈山从渝州府码头登船时,正值晌午。
江面平静,是一个极好的出船天气。
若是往常, 从朱沱镇顺流至渝州府,也不过是一个时辰的光景。
可今日是逆水,江水拽住船身, 拖沓得让人心烦。
江宛站在船头,望着前方仿佛永远也游不到头的江面,只觉得这水路越走越慢, 每一次呼吸都被拉得极长。
她归心似箭, 脑子一片混沌。偏偏这船家摇橹的节奏慢悠悠的, 像是在故意磨她的性子。
江宛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试图将胸腔里那股烦躁压下去。
她甚至生出一种荒谬的念头,想自己跳上崖岸, 接过那纤夫的缰绳,拼着一身力气把这船拽到朱沱镇去!
周祈山坐在船舱里, 靠着舱壁,脸色苍白得像纸。
偶尔抬起眼皮看看江宛, 又垂下目光。
江宛回头看了他一眼, 见他眉头微蹙,似乎是在强力忍耐着什么, 便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
从箱笼里取出一件厚袄子, 搭在他膝上。
“再忍忍。”她压低声音,“天黑前肯定能到的。”
周祈山点了点头,没说话, 只是将搭在膝上的外袍往她那边扯了扯。
江宛摁住了他手上的动作,重新回到船头。
望着两岸青山悠悠后退,心里却怎么也静不下来。
她想着永兴镇,想着家里的伙食,想着那间还没着落的铺子,想着这一趟出来,到底值不值得。
可当她回头看见周祈山靠在舱壁上闭目养神的模样时,那些纷乱的念头又暂时被压了下去。
他伤口还没好全,一路颠簸,脸色比在渝州府时又差了几分……
船终于靠岸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朱沱镇的码头上亮着几盏昏黄的灯笼,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带着几分凉意。
江宛扶着周祈山下了船,两人在镇上寻了一间干净的客栈,草草吃了些东西,便歇下了。
一夜无话。
次日鸡未叫,江宛便醒了。
等她洗漱完毕,抬手正欲敲响周祈山的房门时,房门已经从里面拉开了。
周祈山想归家的心思并不比她浅,不知是通宵未睡,还是早早醒了,眼下也已经收拾妥当。
“走吧。”江宛看了他一眼。
周祈山点点头,转身背起地上的箱笼。
从朱沱镇到永兴镇,还有一段不短的路。
两人雇了一辆板车,摇摇晃晃地往回赶。
清晨,山路上的秋雾浓得散不开。
车轮干涩而又沉闷的声响,传进山间,经久回荡。
周祈山靠在车辕上,没一会儿,便又睡了过去。
他的脸色愈发难看,眉间拢着一层重重的倦色,连呼吸都轻得恍若未闻。
脖子上前两日包扎好的伤口,已经渗出了淡淡的液体。
好在渗出的液体大都已经干涸结块,里头的伤口应该也开始缓慢愈合了吧……
江宛坐在他身侧,没出声喊他,只是将身子微微往他那边靠了靠,替他挡去一些迎面吹来的风。
板车颠簸着,一路往永兴镇的方向走。
望着前方渐渐清晰起来的镇子轮廓,江宛心里那股焦躁,竟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她不知道家里现在是什么情形。
周祥贵到处寻猪、寻柏枝,有没有累着?
余氏和小禾撑着铺子的同时,还要灌香肠腊肉,身子是否还扛得住?
板车终于进了永兴镇,天色已经大亮。
今日初六,刚过了赶集的日子,镇上的街道冷清清的,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小贩在摆摊。
江宛正想着要不要就在这停脚,先吃点东西提提精神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和孩童的嬉闹声。
一群小娃正追着条狗疯跑,嘴里叽叽喳喳地叫着,像是一群出笼的麻雀。
江宛打眼一看,跑在最前面的,是一只黄白相间的小狗。
正是江小花!
江小花似乎闻到了什么,原本摇晃得欢快的尾巴猛地一顿,整个身子都僵住了。
它停下脚步,仰着脑袋,拱着鼻子嗅了嗅,然后猛地抬起头,朝着板车的方向望过来。
下一秒,它的尾巴摇得比刚才还厉害,整个身子都跟着晃了起来,四只爪子在地上刨着,像是随时要扑过来。
“汪汪!”
江小花叫了两声,扭头就往江宛这边跑,身后那群小娃也跟着撵了过来。
江宛看见江小花,脸上顿时绽开一抹欢喜的笑意。
她伸手接住了扑过来的小狗,嘴里高兴地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