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踏入榷货场, 天光敞亮,算不得早了。
场子里人头攒动,却都是散漫的脚步。
真正合算的好货, 早已在货场大门打开那一阵的哄抢里,各归其主。
如今剩下的,不过是些挑剩的边角料, 待人拾掇。
江宛本就不是为拂货来的。
因此,也并不急着跟那些撸袖扎腰的客商们一道挤。
她带着周祈山,先是在榷货场旁的车马巷, 寻了处背风的墙根, 让周祁山在这等着。
叮嘱他莫要乱走后, 江宛转身踱进旁边的车行。赁了一家独轮的小板车,又添了五双麻袋。
这些麻袋内衬油纸,防潮防漏,是走稀罕货最稳妥的家伙什。
待一切置办妥当, 她才不紧不慢地推着小车,大摇大摆地从榷货场正门晃悠了进去。
场内喧嚣依旧, 但那股火急火燎的气焰已经弱了大半。
前来拂货的客商们手上攥着拂货单,身后跟着赤着膀子的挑夫, 正清点、捆扎、打包, 预备返程。
江宛推着独轮车,步履从容。
她一路东张西望, 没进入群里,活像个想要捡漏的货娘子。
时不时从商城购入一些白盐、糖霜、茶砖。
每次购入的量都不大, 混进往来搬运的人流里,毫不起眼。
偶尔,她会把车停靠在街角边歇歇, 再换换商城取货点。
就这么一路逛,一路买。
从街头走到街尾,独轮车上的麻袋也一个接一个地鼓了起来。
江宛瞧准一条窄巷,车头一拐,悄无声息地绕了进去。
待她再次折返回榷货场正门的出入口时,车上四个麻袋已经塞得满满当当。
两百斤的货压在独轮车上,很是沉手。
好在周祈山是个眼尖的,隔着老远就望见了这辆歪歪扭扭的小车,当即便站起身子,小跑着迎了上来。
他二话不说,弯腰拽起车前套着的麻绳,肩背一绷,闷头就拉。
大半重量陡然卸去,江宛只需握好车把,稳住平衡即可。
不消片刻,两人便回到了方才歇脚的那片墙根。
这地不仅是避风的歇脚处,更是渝州府邻近几县客商队伍惯常交接、转运的落脚点。
往来货队从榷货场西侧进入,进入后方停货场,从东侧而出。
在这停脚,既不显眼,又占尽了地利。
江宛停稳独轮车的当下,便招呼着周祈山一道,将四只麻袋挨个卸下,沿着墙根一字摆开。
她片刻不停,附身将袋口向外卷了两卷,力求让路过的货队一眼便能瞧清里头的成色。
袋口一开,一片莹莹白雪便泼了出来。
糖霜过了细筛,井盐未染尘埃,茶砖内敛沉稳。
在周遭灰扑扑的砖墙中,这些稀罕货亮得几乎要晃瞎路人的眼睛。
过路客商纷纷放慢了步子,走三步,退两步,目光黏在那几只麻袋上,只求能看清些,再看清一些。
有人忍不住凑近,捏了捏荷包,又抬头看了看这对正在理货的寻常夫妻,目光里满是惊疑。
在榷货场倒卖糖盐者并不少见,官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大家都心知肚明,无非是替那些拿不到引子开了条路。
有引子的,也能转个过手的差价。
可将这般极品货色拱手让人的行径,着实叫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样品质细腻、纯粹的极品好货,整个榷货场也找不出两家来,说是贡品级别的也不为过!
要是运回去自家铺面,分装零售,少说也能翻出好几番的利来。
可这对夫妻,竟就这样敞开口袋,任人挑拣……
周祈山静静地立在一旁。
他不了解江宛这样的行为代表着什么,但他晓得,没有茶盐引子是不可能从榷货场弄到这类货物的。
自家在永兴镇开了十几年的杂货铺,连一张引子的边儿都没摸着,自家媳妇进门不过三个月的光景,竟不知从何处拿到了这要紧的凭据。
且一出手,便是这般海量的好货。
他越想,越觉得匪夷所思。
喉头滚了几滚,将满腹惊骇压回肚里,默默蹲下身子,扶正有些歪扭的麻袋……
江宛对此却早已习以为常。
她拎出一块茶砖,压在麻袋口上。
茶砖偏褐,茶香清幽,经久不散,似从大理国的马背上走来的。
就这一下,巷子里顿时便有人站不住了。
一个穿着对襟夹袄的男子率先上前,捋起袖口,弯腰拿起茶砖,翻来覆去看了半晌,又凑到鼻端深嗅一口。
末了,他有些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