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等走到山脚, 江宛整个人就已经是狼狈到了极点。
这一路的连滚带爬,她浑身遍布着被荆棘刮出的血痕,以及泥块碎石划出的擦伤。
草屑混着泥巴糊了满头满脸, 身上那件还算体面的衣裳此时也被撕出了好几条布条。垂着身侧,晃悠悠的。活像是个刚从坑里爬出来的难民。
阿蛮回头时,看见的便是这样一个被山路折磨得几近崩溃的江宛。
她心头一软, 刻意放缓脚步等江宛跟上来,伸手替她摘去了头顶最显眼的那根茅草,“你还好吗?要不我背你一截?”
江宛有些心动。
但在看到阿蛮脸上的汗水和肩上的药捆后, 心里那点被山路打压得为数不多的自尊与良心突然作祟了。
她摇了摇头。咬着牙加快脚步, 尽量不让自己落后太多。
老蟒林这行人将她送至和徐驴头分别的岔路口, 扭头就想走。
“阿蛮!”江宛忽然喊住了阿蛮。
从怀里摸出捆扎好的铜板,数出六十八文钱,捧在了手心。
“我看到你把野鸡和蛇放在我挑子里了,也记得你还没有找我拿钱和东西。”她捧着铜板走到阿蛮身前, 一递,“喏, 这是你应得的。”
阿蛮那双如墨的眸底闪过一丝诧异。
她定定地看了江宛好一会儿,直看到江宛忍不住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破相时, 她才伸手收下了这些铜板。
转身之际, 阿蛮轻叹一声,“对不起……今天让你遭罪了。”
“啊?”江宛一愣。
还欲探身去细听阿蛮究竟说了些什么, 对方却已经大步离开,一路小跑着跟上了前头的伙伴。
江宛摸了摸鼻子, 目送老蟒林的大部队彻底消失在山林后,这才如释重负地抽出扁担往地上一扔,四仰八叉地瘫坐了下来。
“累死我了……”
这一次老蟒林之行, 堪称她走商以来最为辛苦的一次,收获也是最为可观的一次。
只见所有货物堆积在一起,跟堵墙似的,彻底挡住了通往老蟒林的道路。
江宛就缩在这堵“墙”的后头,十足的隐蔽。
她从腰带上解下绑在上头的空麻袋,深吸口气后,开始疯狂地往袋子里塞着山货。
【检测到本地商品:野生葛根约10kg。】
【检测到本地商品:野生山药约15kg。】
【检测到本地商品:杂菌干约2kg。】
【检测到本地商品:鸡枞菌干约1.5kg。】
【检测到本地商品:天然朱砂原石(伴生矿)约330g。】
脑海中通报声接连不断,江宛第一次从一个莫得感情的系统音中,听出了一种忙碌的感觉。
等待数秒后,待预估价格全部跳了出来,她想也没想,直接选择了“出售”。
【余额:2472.8元。】
清理了一遍库存,挑子空了大半,江宛只留了少许山货在外头掩人耳目,其余的全部出售给了商城。
忙完大事,她抬头,看了眼天色,眼下刚过午时不久。
徐驴头要在玄滩留过晌午才来,现在应该是在过来接她的路上了。
留给她独处的时间不多了。
江宛望着道路前头,那是通往李家坳和黑庙子的路。捧着脑袋放空了好一会儿,才悠悠地叹了口气。
打开商城界面,在搜索栏输入“鲜藕”。
按着自己思虑许久的目的,花费180元,下单了20kg“带泥鲜藕”。
余光瞅见旁边有促销款,12.9元得16包蔬菜种子,她顺手也给买了下来。
收起用油纸包好的菜种后,望着那一麻袋立起来的鲜藕,江宛心头兀的一沉。
冥冥之中,有个反反复复的声音告诉她。
上一次全家被拦路打劫的事,跟王眯子逃不了干系。
可偏偏陈账房又信誓旦旦地告诉她,此事与王眯子无关。
然而,这其中不管有没有王眯子的掺和,为了杂货铺的以后、为了李家坳的藕塘,她都不能坐以待毙,必须得做出点什么。
四十斤鲜藕墩在地上,露出几截裹满了黑黢黢塘泥的藕段,潮湿的土腥味儿冲鼻,和刚从塘里抠出来的别无二致。
她现在哪怕是敞开了嗓子喊,说这藕跟黑庙子没有半点关系,恐怕也没人会信。
特别是王眯子那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人,怕是死都不会相信黑庙子的清白了。
闲坐片刻,腹中饥饿与干渴涌了上来。
江宛实在熬不住,便掰下一小截鲜藕,在身旁的杂草上擦了擦,露出里头白生生、水灵灵的藕节子。
泥腥味儿去了大半,隐约能嗅到那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