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空麻袋搭在肩头, 江宛顺着人流缓缓往里走。
人群推推搡搡,她却走得不急不躁,尽量稳住了自己的脚步, 不被他人带着走。
路过熟悉的卖瓷摊子,又经过那家怪好闻的香膏铺子,她也只是扭头看了一眼, 便从怀里摸出周祥贵给的条子,按照上头列好的东西,一样一样购买。
孩童的耍货、妇人的梳篦筏子、家用的针线草纸……各种小物件备了不少。
江宛买的东西多, 摊主们高兴。
因此, 在她要求送货上门时, 都欣然同意了。
约定好在茶肆碰面的时间后,江宛这才放下心来,慢悠悠地闲逛起来。
周祥贵心心念念的猪油膏,她是决计不会在这儿买的。价格贵得离谱不说, 效果还未必比得上商城里的蛤蜊油和大宝。
棉花确实是刚需,这个必须得买!
周家人的棉袄翻出来晒晒, 里头的棉花还能凑合着再穿一冬。可她自己的那件棉袄,还是原身亲娘在的时候缝制的。
内里的芯子早已经黑得发霉了, 硬邦邦地结成了一块。
怕是够呛熬过这个阴冷潮湿的冬季。
一条街从头走到尾, 江宛也没寻到一家卖布料、棉花的摊子。只好向路人打听了几句,这才知道, 卖这些物什的有自己专属的街道。
顺着路人的指引,江宛拐进左侧小巷, 往前步行几步,眼前便豁然展开了另一幅热闹的景象。
不同于码头边的拥挤嘈杂,这条街两侧既没有摆摊的, 也没有推车的。铺面大敞着,亮出里面层层堆叠的料子,任人瞧着。
每家门头都高高悬挂着自家的招牌旗帜,颜色各不相同,风一吹,便微微晃动。
游走在这些布庄内的行人说话声浅浅,只专心摩挲着手上的料子,偶尔低声交谈几句。
江宛挑了家人最多的布庄走进去。管事的是一对老夫妻,眉慈目善,看起来不像是那种会拿乔的商户。
见江宛进门,老妇只是冲她笑着点了点头,便又低头忙活手上的活计去了。
江宛自顾自地欣赏着店里的料子。
常见的细棉麻布占据了大半个铺面,青的、紫的、月白的……整整齐齐卷成了长筒,清爽耐看。
再往里走些,货架的高层,才瞧见那些压箱底的好料子。
一方方叠得整齐,搁在擦得锃亮的木格子里,宝贝得紧。
江宛踮起脚尖,探头往里一一瞧过去。
绢纱、软缎、妆花织锦,金线银丝缠枝绕叶的,花样繁复得叫人挪不开眼。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心里暗暗掂量着价码,却始终不敢上手去摸。
这样好的料子,要是被自己粗糙的手指滑刮丝了,怕是就该荷包空空了吧?
老妇刚忙完手头的活计,便热情地走了过来,满脸堆笑地为她介绍道:“姑娘是想做身新衣裳,还是扯几尺被面?这几匹是新到的杭罗,花色鲜亮大气,打起褶子来最是体面,用来做嫁妆那是再合适不过了。”
眼看这老妇就要伸手去抽那匹料子供她细看,江宛连忙笑着婉拒。
“婆婆,我这双手笨,平日里做的都是粗使力气的活,可不敢糟蹋这样的好东西。”她抬手指了指靠墙站着的那几卷素净的棉麻料子,“我看看那几匹就好,经事又耐造。”
老妇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脸上的笑意反而更深了几分,“姑娘若是为了平日里穿的,买那些确实更合适。做件夹袄、裁个上衫下裳都使的。价格嘛……”
她竖起三根手指。
江宛低头一看,神色不由得变了变。
“三百?”
老妇点点头,耐心解释道:“姑娘,一匹粗麻料子是这个价。你选的那里头,还有些是掺了细棉的棉麻料子,价格又不一样了,得这个数。”
说着,她手掌一摊,五根纤长细嫩,明显不符老妇年龄的手指一伸,差点晃花了江宛的眼睛。
她顿时僵在了原地。
做一件交领的短袄子,最少也得耗去一匹半的料子,若是再做条套裤,还得费上一匹布料。
这一套下来,光是料钱就得将近一贯铜板。
要是用好一点的棉麻或者苎麻,里头再续些棉花什么的,二两银子都不见得能打住!
江宛下意识摸了摸怀里的钱袋,瞬间打消了想给家里人各扯一身衣裳的念头。
她讪笑两声,生硬地转移话题,“呵呵……婆婆,我就是进来看看的,想问问您这儿收不收素绢的?要是收的话,我能不能拿绢丝来换啊……”
江宛抿了抿嘴,眼神飘忽不定。
这明显是底气不足的神情,自然没能躲过老妇的眼。
老妇似乎并不意外江宛的反应,反而还笑着拍了拍江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