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小禾点头, 江宛二话不说,扭头就扎进了汹涌的人潮。
朱沱镇是个水陆码头,繁华热闹。
盘根错节的贸易往来, 到了这里,也要遵守各自的规矩。
整个永川县喊得出名字的药堂都在这里设有分堂,在朱沱镇的分堂大都是严令禁止接触散户的。
江宛先前哄小禾说要去“找几个大铺子比比价”, 那纯粹就是哄小孩的宽心话。
那些大铺子门槛高着呢,根本就看不上她手上这“三瓜两枣”。
蛇蜕,再加上几斤品相尚可的乌灵参, 这三样药材放其它乡镇、县城, 或许还值几个钱。
但在行家手里, 终究只是大路货。
远远够不上“珍惜”二字,更不值得那些见多了好货的管事们弯下腰杆,点评一、二。
除非她真能像话本子里说的那样,刨到几株年份久远的人参, 否则根本就入不了这些大掌柜的眼。
可遗憾的是,无论是原身的记忆, 还是周祥贵嘴里吐露的事实。
永川县方圆千里的山头,就没听说谁运气好到在山上捡到过人参。
别说人参了, 就是能入药的灵芝也是凤毛麟角。
最多就些寻常草药, 就连乌灵参也是少之又少。
大概率,就是这地界水土不对, 偏生不爱产那些稀罕玩意儿吧。
“唉……”
江宛悠悠地叹了口气,背着背篓, 走到一家正在装卸药材的药铺旁。
阳光下,满是飘扬的粉末,混着浓重的草药味, 让人不禁皱眉。
“叔,劳烦问一下,这家铺子收药材吗?”她赔着笑,走到一位光膀子的货郎旁。
卸货的大叔正忙着脚不沾地呢,哪有空跟人搭话?
头也没抬,直摆手道:“不收不收,你去别地儿问问。”
“好嘞!”江宛点点头,顺势退到一旁的巷子。
原本,她是想找个偏僻的地儿,将背篓里的药材悄悄卖给商城。可这朱沱镇实在太热闹了,不管那条巷子,都有百姓往来。
她也是头回来,越往里走,人声反而愈发鼎沸。
七拐八拐好一会儿,等从巷子出来时,竟误打误撞走到了江边的码头。
此时的码头,正值热闹时分。
江水漫岸,浸湿了踩得夯实的土地。
号子声消停,取而代之的是各种叫卖声。
码头边不光有冒着热气的茶肆摊子、成群结队歇脚的挑夫,更多的还是一排排摆着小物件的小摊,绵延出去看不到头。
那里还有半点码头地景象,分明就是一个偌大的集市!
物件千奇百怪,涵盖了衣食住行、锅碗瓢盆……
常见、不常见的东西混在了一起,摆得满地都是,整得跟烂大街似的。
江宛流连其中,暂时将出售物资放在了脑后。
“幺妹儿!过来看看嘛!”左侧摊位上,一摊子老板正唾沫横飞地招呼着江宛。
“这是刚从西域拉回来的丝绸,好看得很!就是路上遭了点水,中间又划拉了几下。不过不碍事儿的,你拿回去找个绣娘勾两下就跟新的一样了,这一大块,就收你二两银子!划算得很!”
旁边买瓷器的大哥也不甘示弱,掂着一个白花花的瓷瓶冲周围人吆喝道:“看这碟子、这碗、这花瓶!多漂亮!都是城里的富公用的!什么?有豁口?嘿!你跟我开玩笑呢,没豁口能这么便宜卖给你?”
正听着,一阵浓郁的香风袭来,吹散了埋头边浊重的气息。
江宛寻香而去。
只见不远处围了一圈人,挤进去一看,才发现是一个专卖胭脂水粉的摊子。
摊子老板是个打扮得极悄的妇人,一整套泛着光丝绸衣裳穿在身上,头上扎满朱钗,腕上是叮叮当当的手链、玉镯。
这般精致而华丽的装扮下,还有着一副极具穿透力破锣嗓子。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来看看,给家里的婆娘、媳妇儿、小丫头带点脂粉膏子回去抹抹!漂亮得哟……”
摊子不大,不过展臂,东西却摆得满满当当。
当中最惹眼的,当属那几个敞口的白瓷罐。
罐身莹润,里头盛放着淡粉色的胭脂膏子。膏体细腻得像是像初春枝头半开的桃花,透着一股子的水灵灵的劲儿,光是就这样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见江宛的目光黏在那白瓷罐上挪不开眼,掌事儿的娘子也个极有眼力见的,笑脸一堆,拿起罐子便凑了上来。
“哎哟!妹子你眼光可真好,这可是从苏州府带回来的桃花膏,平日里都是放在大家小姐妆龛匣子里的货。您凑近仔细瞧瞧,细不细?敷在脸上那是又白又嫩,保管你用一次就爱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