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里克·西蒙斯第一次告诉她这句话时,她差点以为他也看得见相同的东西——那些浮在人和物品上方,定睛望去时会微微发光的名字标签。
她当时站在冰冷陌生的试验场中央,周围的白色地面和墙壁如同雪原。德里克·西蒙斯本人并没有出面。
——“铂金博士坚称活体样本更有意义,但在我看来,尸体同样具有解剖价值,而且往往更加乖巧听话。”
令人腻烦的声音从隐藏在四面八方的扬声器传来,显得德里克·西蒙斯无处不在。他此时估计正待在哪个安全的房间里,一边看着屏幕一边慢悠悠地转动着扳指。
——“好消息是,我愿意给你一个机会,证明你活着时的用处高于你作为一具尸体时的价值。”
距离她正前方大概十米的地方,长方形的集装箱里传来狂躁的声音。野兽的利爪不断划过坚硬的金属,血沫涌动的咆哮在喉咙里蓄势待发。
——“你可以把这当作是一个游戏,游戏规则很简单:十分钟后,这个试验场只能留有一个活物。”
西蒙斯似乎露出了微笑。
——“祝你好运,亲爱的。”
他慈悲地补充:
——“别让雪莉为你哭泣。”
来不及漫骂出声,前方的集装箱突然打开。伴随着恶臭的腥风,一道熟悉的黑色身影如利箭般朝她扑来。
那只丧尸犬眼瞳灰白,缺失皮肤的身躯露出血淋淋的肋骨。
它目标明确,快如闪电,血盆大口喉部的黑洞如同深渊。牙龈腐烂的利齿眼见着就要咬到她的脸——
“砰!”
现实里,枪声如雷鸣响起,卡瑞娜扣下扳机,一枪打穿了走道尽头的警卫的胸口。
她追着那个落跑的研究员,通过赌场的暗道来到了这个地下实验室。
白色的实验通道被鲜血涂抹,警卫的尸体七零八落。她将空匣的手枪往旁边一扔,在最后那个警卫哆哆嗦嗦开枪之前,骤然朝他直冲过去。
子弹擦着耳边而过,她抓住那个警卫的手腕往外一折,另一只手接住掉落下来的枪,瞬息间往对方的膝盖弯一踹。
那个男人惨叫着跪下来。她将枪口对准他的脸。
“……别!求你。”
他呛出声音:
——“求求你,别开枪。”
回忆里,相似的声音在耳畔响起。那个前特种部队的男人当时被她按在地上,也是用枪指着脑袋。两个人都遍体鳞伤,试验场周围乱七八糟地散落着其他人的尸体。
既然是游戏,根据难度提升设计不同的关卡理所当然。而只有怪物互相厮杀的斗兽场,很快就让德里克·西蒙斯感到了无趣。
——“拜托。”
那个男人剧烈地喘着气,从喉咙里发出破风箱一般的声音。
他的眼底好像浮出了泪光:
——“……我有家人。”
——“……”
她咽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镇定地撒谎。
——“我也有。”
她说。
——“我也有家人。”
是什么让人觉得她没有呢?
——“我也有想见的人。”
她扣住扳机。
——“……等等!”
那个男人挤出声音。
——“我们都想活下来,都有想见的人。我们可以合作,一起努力逃出去。”
根据西蒙斯设立的游戏规则,他们两人之间只有一个人能活下去。
在紧随而至的寂静中,他们可能僵持了许久,也可能只是几次呼吸的时间。
她说不清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也许只是出于单纯想和西蒙斯作对的心,也许是那天真到令人想笑的提议莫名让她想起了熟悉的身影——只要大家一起齐心协力,总会有办法的——她鬼使神差移开枪口。
——那是她最后一次犯这种错误。
腰侧的一条旧伤开始隐隐作痛。卡瑞娜纹丝不动,表情同样毫无变化。
她保持着举枪的姿势扣下扳机。
“砰!”
那个警卫跌坐下来,身后的墙壁被子弹打出一个洞,缓缓冒出硝烟。
——那是她最后一次犯这种错误……才怪。
她只是在西蒙斯面前装装样子,扮演一个合格的人形武器,不然他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会放她出来呼吸新鲜空气。
“滚吧。”她收起枪。
比起腰侧的那条疤,亚妮事后对她进行的长达一个月的冷嘲热讽要严重得多。
但亚妮现在不在这,无法对她进行精神攻击。
想到这里,卡瑞娜步伐轻快了一些。她前不久在主控室封锁了那个研究员逃跑方向的通道,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