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蔓延开来。审问室内的寂静如同活物,拥有脉搏和呼吸。
她不自觉蜷起手指,指尖划过椅身的金属表面:“……你们想要什么?”
“很高兴我们的谈话取得了进展。”亚当·本福德还是同一副语调。他背着手站在玻璃窗前,平滑完美的面具连眉毛都没抽动一下。
“那么,让我们从头开始——”
不需要向身边的下属示意,她面前的显示屏忽然亮起。一张黑白的证件照出现在屏幕上,照片中的人和她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亚当·本福德还在继续。但他的声音逐渐变得遥远,渐渐淡化成背景里的某种杂音。
“这是你三个月前更新的驾驶证……请确认一下你的个人信息。”
她看着那张证件。
姓名、年龄、性别、住址、身高、体重……
脑海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仿佛信号错乱的雪花屏幕。
自行车铃滑行着驶下山坡,秋天干脆的红叶被车轮碾过。阳光照在窗台上,窗边有人在一边哼歌一边浇花。客厅里的电话声响了又断,断了又响。窗外滚过隆隆雷声,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
冰冷的雨水倾盆而下,模糊了窗户玻璃中的倒影。救护车的警笛在街道上长鸣。光线昏暗的客厅里,阴影被无限拉长。一个人影匍匐在还未咽气的人身上,撕咬吞咽着新鲜的血肉。
面前的屏幕模糊起来。倾斜的视野里,黑色的字迹仿佛被雨水晕开。
「卡瑞娜·里弗斯」
「出生日期:1978年4月18日」
「住址:浣熊市□□□□□□□□□□」
那个东西不断大口进食,贪婪得恨不能省去吞咽的动作。血水从身下猎物撕开的喉咙中汩汩涌出,染红了客厅印着花纹的地毯。
污浊的血液淌了一地,猎物终于不再抽搐动弹。那个东西仿佛听到什么动静,在梦中慢慢朝她转过头来——
露出一张和她一模一样的脸。
……
从梦中惊醒时,她发现自己不知何时趴在床畔睡着了。
时间是凌晨四点多,里昂从重症监护室转到普通病房的第一晚。她负责守夜,每隔一段时间检查输液管和监护仪的情况。
旁边虽然有医院提供的陪护床,她担心距离太远,干脆在病床边搬了个椅子。后半夜一不小心睡着时,她的手仍然搭在他的左手手背上。
他体温正常,没有发烧。心率稳定,血氧未见异常。手背皮肤没有肿胀,输液管没有回血。
一切都没问题。
悬起的心脏落回肚子里,她无声舒了口气。
昨晚,护士给里昂开了一些助眠的止痛药。那些药似乎起了作用,他的状态到目前为止都很稳定。
她觉得自己已经睡够了,活动了一下脖子,直起身。
初夏天亮得早。五点半左右,窗外的天空泛起了鱼肚白。到了七点半,外面的世界已经变得非常明亮。薄薄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渗进来,正好落到里昂的病床上。
她收回手,离开床畔,正打算过去合拢窗帘。
“……卡瑞娜?”
身后传来睡意朦胧的沙哑声音。她不自觉动作一顿,立刻转过身。
里昂侧头朝她望来,动作幅度很小。他脸色苍白,金色的发丝微乱,脸颊颧骨处贴着纱布。疲惫的神情一开始有些困惑,但眼神很快就清醒过来。
这里是基地医疗中心的单间病房,没有危险。
尽管如此,他还是下意识看了一眼周围的环境,没有放过门窗的位置。
“嘿,”她放轻声音,“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好极了。”止痛药的药效在退去,里昂收回视线,扯了扯嘴角,“好得不能再好。”
“……”
她板起脸:“你被确诊了轻微脑震荡。”
“但我睡足了八小时。”里昂说,“这可要罕见得多。”
她想要数落他几句,话语涌到嘴边又被她咽了回去。
晨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她在病床边重新坐下来,双手在膝头交握,右手拇指摩挲着左手的指关节。
开口前,她想了很久。
“……是西蒙斯吗?”
她没有抬起头。
亚妮和雪莉的困境,她才向里昂求助没多久,他就出了事。
如果他继续插手,下次可能就不是进一次重症监护室那么简单了。而这次看似严重的伤势,也许只是德里克·西蒙斯一个轻描淡写的警告。
“嘿,”里昂打断她的思绪,“不要想太多了。”
“但我们不能排除……”
“干我们这一行的,命悬一线是家常便饭。”里昂语气轻松,“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