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出制造这场混乱的罪魁祸并将其首绳之以法。”她从墨镜后看他一眼,“你又是来做什么的?拯救世界吗?”
他说:“……我是一名警察。”好像这句话作为一切的答案足矣。
街道尽头,道路大面积塌方。两人不得不从旁边的枪械店绕道。
踏出后门时,一道声音蓦地从旁边的阴影中响起。
“——不许动。”那个男人端着枪,枪口对着里昂的背。
“……我们只是路过,希望你能放下武器。”
“信你才有鬼!给我转过身,从哪来的回哪去。”
里昂张了张口,似乎想说些什么,但他的目光在那一刻越过对方的背,看到一个摇摇晃晃的瘦小身影从屋内走出来。
“……爸爸?”
那个小姑娘披着头发,光着脚,目无焦距地望着前方,右眼蒙着灰白的阴翳。
艾达从枪械店的后门悄无声息走出来,里昂抬起手,示意她别开枪。
“等等。”他语气平稳,但声音边缘染着微不可察的颤意。
端着枪的男人表情波动起来。他看起来心如刀割,端枪的手也开始微微发抖。
“艾玛——亲爱的,我都叫你别出来了……”
男人终于忍不住回身抱住女儿。
“爸爸在这呢,爸爸在这陪着你。”他声音哽咽。
里昂无意识微微上前一步。
“……你不是警察吗?”男人转过头,一张伤痕累累的脸,雨水和泪水混淆,愤怒又绝望。
“你总该知道些什么——知道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吧!啊?!”
回应男人嘶哑声音的只有敲打着屋棚和地面的雨水。
“……妈……妈?”那个叫艾玛的小姑娘侧过头,本能地寻找着什么。
“……妈妈睡着了,亲爱的,爸爸现在也带你回屋休息,好吗?”男人哽咽了一下,但他还是努力扯了扯嘴角,然后抱起女儿。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没过多久,屋内传来一声枪响。
雨还在下。冰冷刺骨的雨水淅淅沥沥,对于刚刚发生的一切漠不关心,也毫不在意。
“……你不是要找出真相吗?”里昂转过头,嗓音紧绷,“我帮你——不管幕后是谁,我都要阻止他。”
墨镜后,艾达的神情始终没有变化。但她上前一步,走到浑身被雨水淋湿的年轻警察面前,再开口时,仿佛只是在陈述事实的声音,冷锐的棱角已消失不见。
“我的任务是彻底瓦解保护伞公司,很可能有去无回。”
她望进那双浅蓝色的眼睛。
金发的青年不再哽咽,不再颤抖,不再挣扎着好像喘不过气。
如果有人献出性命也要让他活下来,那么哪怕痛苦得几乎站立不住,他也会继续拖着身躯前行。
里昂·肯尼迪成长的速度很快。她确实没看走眼。
“——只要能拯救这座城市,我不在乎。”
……
……
她隐约知道在下雨。
雨水落在黑暗里,荡开一圈圈细如蛛丝的涟漪。
淅淅沥沥的雨声,如同世界的奏鸣曲。是有耳能听的人,稍微沉静下来便能感受的冰冷乐章。
啪嗒。
啪嗒。
冰冷的雨珠落到脸上,落到鼻尖、鬓发和耳窝里。
意识昏沉间,好像有人握住了她的手臂。
“……嘿!你还好吗?能听见我说话吗?”
关切而陌生的声音由远及近。渐渐清晰起来的视野里,映出一张年轻女性的脸。
漂亮的蓝色眼睛——不知道为什么,这是她最先注意到的特征。
仿佛有无形的引力似的,她恍惚地望着对方。
但是发色好像不太对,不是如同被午后阳光亲吻过的金棕,而是晚霞般让人过目难忘的红棕。
“……哦天啊,你真的还活着。”对方喃喃着,伸出手来碰了碰她的脸。
和她冰凉的体温不同,对方的掌心透着丰沛的暖意。
她忍不住微微垂下眼帘,然后在那一刻突然想起来了——想起来她是谁,现在又在哪里。
骤然吸气时,冰冷湿润的空气涌入肺腔。她的烧不知何时退了,浑身酸痛得仿佛像被十几吨重的大卡车碾过。但这一切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还活着,而且好像还是人类。
之所以用「好像」这个词,是因为她不确定自己是怎么活下来的。
无视身体各处传来的哀嚎,她翻身爬起来,不出意外看到了墙壁焦黑的锅炉室。
她周围的地面散落着无数玻璃碎片,可能是爆炸的那一刻,巨大的气浪震碎窗户,将她也一起扔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