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八夜
是这次脸颊升温的人变成了我,却和刚才咽下去的那一口地狱辣度的汤咖喱毫不相干。

    我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他的眼神。

    也不知道该如何形容这一刻被他垂眼俯望着的自己到底在感受些什么。

    只是从某一秒开始,那种心脏最柔软最深处的血管仿佛被谁的指尖轻轻抚过的麻意,像雷雨夜贯穿了天空的闪电,在那一瞬间蔓延穿透了我的四肢末梢。

    他的表情、他的眼神、被他看着的感受——

    无一不让我想起那个人。

    那个该被我彻底遗忘后遗留在过去的人。

    他带着薄雾般无法揣度的笑意,慢悠悠地低下头,我屏住呼吸,睁大眼睛,就这样看着他仿佛要吻上来那般一点点地靠近。

    时间失去了意义。

    每一秒都和怦然回响的心跳一起被无限放大拉长。

    在我感受到他温热的吐息离我的肌肤只有一个亲吻距离那么近的时候,我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是在等待一个吻吗?我不知道。可是为什么会紧张到连睫毛都颤抖的像落入了蛛网不住挣扎的蝶。

    耳边传来他低不可闻的轻笑,就在我以为他会落下一个吻的下一秒——

    他的指尖很轻地拂过我的唇角,拈落了那点沾在唇边的咖喱渍。

    我不可置信地睁开眼睛,看见他伸出那根替我擦掉咖喱的食指在我眼前晃了晃,一脸戏谑的笑:“吃饭吃到脸上这种事情——雪绪酱真的像个小孩子一样耶。”

    我张了张嘴,努力收拾着自己的表情,试图面不改色的说出一句若无其事挽尊的话,还来不及吐出来第一个音节,他已经把一勺带着牛肉粒的咖喱米饭恰好了秒钟般,在我张开嘴的第一秒钟喂进了我的唇齿间。

    “啊——张嘴,真乖。”

    他端出一副喂小朋友的人民教师模样,煞有其事地配起了台词:“小朋友要乖乖吃饭才能健康长大哦。”

    就在我愤懑地咽下去他第二口掐准时机喂过来的饭,想要吐槽他的时候,他漫漫然地转移了话题。

    “所以,今天晚上那个名字我忘了反正也不重要的男人——雪绪酱要去见嘛。”

    放下勺子,他抱着双臂懒洋洋往椅背上一靠,以一个熟悉的漫不经心的姿态看向我,指尖勾着墨镜的边沿一副浑不在意的姿态把玩。

    然后就是在这一秒,我忽然产生了一种我和他在感情上是殊途同归的同类那样致命的感觉。

    似乎我们都是那种——越是在意,越会以不经意的态度摆出一副洒脱姿态的人。

    只是他的演技比我更加入木三分。

    又或许他是真的比我要自在洒脱。

    “也许会去吧。”我很诚实地说:“敷衍一下走个过场,才能让我那蛀虫一样的父亲母亲找不到理由断掉我的银行卡。怎么忽然这么问,不会是吃醋了吧,悟君?”

    他一脸讶异地看着我,轻笑出声:“怎么可能?雪绪酱——”

    他懒洋洋拖长了尾音唤我的名字,用着理所当然的语气说:“不是什么猫猫狗狗都能和人家相提并论的啦。”

    “银座龍吟是吧?晚上七点,没记错吧?”

    他没有给我反应和答复的机会,笑吟吟看着我继续道:“等下有些事情要处理,雪绪酱自己一个人待着,要乖乖的哦?”

    我忍不住深呼吸打断他:“我说悟君你——”

    “啊,不过就算不乖也没关系啦。”他自顾自地说着,悠然自得的把墨镜架上鼻梁,笑容轻快:“反正晚上七点,银座龍吟,会再见的哦。”

    其实我原本并没有真的准备去赴约。

    随口应和他的那句话,只是好奇想要看看他的反应。

    而我着实没有想到……他会是这么个反应——竟然就这样,完全不按照常理出牌,预警了相亲局他也要到来。

    “你去干什么?那种餐馆很贵的,你——”

    他忽然又毫无预警地笑出了声:“开玩笑的,不会当真了吧,雪绪酱?”

    我狐疑地眯起眼睛打量他。

    “你刚才的语气,并不像是在开玩笑。”

    他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轻描淡写地起身结账,就像在镰仓七里滨的那家bills一样漫不经心的姿态起身。

    “你觉得不是在开玩笑,那就不是好喽。”他浑不在意地笑着说。

    所以他到底会不会去?如果会去……他到底会以什么样的方式出场?

    这个人简直就像一团完全无法揣度的迷雾。

    我怀揣着连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在七点零一分推开了龍吟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