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第十七章
直搜寻多年不得,没想到是在陛下的内库里。

    张怀直慎重的接过木匣抱进怀里:“臣,谢陛下赏赐。”

    王德海笑眯眯地看着他,见他将木匣抱稳了,这才不紧不慢地凑近半步,压低声音又补了一句:“张相,陛下还让咱家带句话。那虎骨膏,今晚就敷上。明日述职,莫要一瘸一拐地来,叫朝臣们看了,还以为张相被陛下重罚了呢。”

    张怀直抱着木匣站起身来,闻言,正要谢恩的话卡在了喉咙里,表情微顿。

    他此次奉旨巡查江南,带的虽是自己的人,查的也皆是明面上的账目与民情,但私底下确确实实摸出了些不得了的东西。一旦写成折子递上去,牵扯的不止一两个大员,只怕半个户部和整个江南道都要翻个个儿。

    张怀直本来都盘算好了,今日借着被陛下罚跪一事,明日述职时借膝伤未愈,顺势请上十天半个月的病假,躲开这风口浪尖。查是陛下要查的,债可别都记他头上。

    没想到陛下连这都料到了。

    张怀直看看怀里的木匣,叹口气。

    他们这位陛下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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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刺史串通当地豪商贩卖私盐的消息一出,全京轰动。

    皇帝雷霆震怒,当日便罢黜了两位正三品大员。户部度支司、吏部考功司的郎中、员外郎一十三人,尽数摘了顶戴,押入天牢候审。天子一怒,浮尸百里。朝臣们还没反应过来,人头已经落地了。

    开斩的第一日,刑场上贴出告示,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第二日,又斩。第三日,还是斩。菜市口的青石路被反复冲洗,水渍渗进砖缝里,冬日日头短,晒不干,便凝成一层暗沉沉的沉淀。

    往日里在政事堂谈笑风生的阁老们,这些日子也都缩紧了脖子。季怀忠每日出入宫门时面色如常,可下了值回府便闭门谢客,连门房都不收帖子了。

    京城全无一丝即将过年的喜气,朱雀大街上的灯笼还没来得及挂上就被收进了库房,各坊的商铺也沉默着,连吆喝声都低了几分。

    就在这人心惶惶里,五公主的周岁宴,悄无声息的被皇帝直接定下了。

    与满月宴规制相同,朝宴与内宴同办。朝宴由内侍省主持,全权太监们操办,无需礼部插手,设在太极宫正殿,只宴请四品以上外臣;内宴由淑妃操办,请宗亲、命妇与近臣家眷,设在太极宫后殿。

    有一便有二,消息传出来时,朝臣们已经无力劝谏皇帝给五公主超规的待遇。江南私盐案还没结,没有人想试试是自己的脑袋硬,还是羽林军的刀快。

    十一月二十三,难得放晴。前一夜北风刮尽了檐角的残雪,晨光铺在太极宫的重檐之上。

    宫门早早打开,宗亲命妇们巳时前后便入了后殿,由淑妃亲自照应。

    午时三刻,朝宴也开。

    太极宫内,季相与张相面对而坐,相顾无言。

    私盐案是张怀直查出来的,他惯是孤臣,所以也无所畏惧。但是季怀忠不同,他是极为怜惜自己的党羽,只是季氏这么大,肯定有只看眼前利益的蠢货。

    殿内极静,只有偶尔的窃窃私语声。案席上,珍馐罗列,酒已温好,却无人动筷。朝臣们都在静声等待着。

    过了片刻,殿外传来唱礼太监的声音:“陛下驾到!”

    “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朝臣们都跪下去,皇帝抱着阿奴,只穿着玄色的常服,并没有配冕冠,大步走上龙椅。

    阿奴今日穿了一身簇新的衣裳。红底金线的锦袄,领口镶着一圈细密的貂毛,襟前照旧绣着一只圆滚滚的五爪金龙。她的所有衣服上都绣了五爪金龙,当然这肯定也不合规,但是皇帝吩咐,底下奴才们哪敢不从。

    皇帝落座后,阿奴被他放在膝上坐稳。百官重新入席,殿内安静了一瞬,几位靠前的朝臣起身敬酒。皇帝端了杯,略略沾唇便放下了,左手始终护着在膝上探头探脑的阿奴。

    就在此时,一名内侍从后殿方向小跑过来,跪在龙椅不远处,低声回禀:“陛下,淑妃娘娘差奴才来问,五公主何时去后殿抓周?娘娘那边已经备好了物件,只等五公主过去。”

    皇帝拿着勺子,沾了糖水在逗阿奴,闻言语气平淡:“告诉淑妃,阿奴就在正殿抓周,不去后殿了。”说话间,王德海已经领着两位小太监,从侧廊抬出张紫檀大案来放到御座之下。

    案面上铺着明黄色的锦缎,上面整整齐齐地摆着数样物件。玉石陈设两件,书籍笔墨,弓矢刀剑,还有一方白玉印。所有物件皆取自皇帝内库,白玉印甚至是皇帝的私印。至于常规抓周所备的玩具胭脂算盘之类,皇帝则全部没有让人准备。

    朝臣们的目光都聚集到殿中。

    皇帝抱着阿奴走到案前,把她放到上面,语气温和:“阿奴,来。挑一件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