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第十四章
是“噗噗”吐皇帝一身。

    皇帝感觉自己气笑了。

    光吃肉肯定是不好。李院判多次委婉的提醒过,婴儿脾胃娇嫩,肉糊难以消食,容易导致腹胀发热。建议一天顶多一顿纯肉糊,再加一顿米糊。

    但是阿奴不买账。

    她在吐完后,偏过头去,把脸埋进襁褓里,只留给皇帝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皇帝戳戳她的脑袋,得到不满的“噗噗”,声音闷在布料里。

    皇帝彻底服气了:“吃点菜怎么你了!”他一边示意王德海把他手里的羊肉青菜糊糊换了,一边絮絮叨叨的念阿奴:“小娇气包。还好是生在宫里。要是一般人家,怎么养得住你哦。”

    这话不假。宫里的牛羊肉,与民间不是一个来路。

    皇帝要吃牛,有太仆寺专门放牧的牛羊群,最上等的肉料精选之后专供御膳房,每日有定量,不对外。阿奴一顿辅食用的羊肉,用的是陇西进贡的羔羊,肉质细嫩无膻,专门圈养在京郊皇庄里,每日现宰送进宫来,比寻常百姓一年吃到的肉还多。换作普通人家,别说顿顿牛羊肉糊糊了,一年到头连肉末都见不着几回,哪里经得住她这般挑剔。

    “好了好了。朕错了。”皇帝接过王德海换上来的纯羊肉糊糊,无奈的道歉,“咱不吃菜了。”

    阿奴这才正过头来。

    随着辅食的加入,阿奴是肉眼可见的越发长起来。小胳膊小腿一天比一天有劲,脸颊上鼓出两团软嘟嘟的肉。入夏以后,衣裳越穿越薄,这变化便更加明显。她胳膊一节一节嫩藕似的,胖成了三截,手背上还有几个小肉窝,攥拳头时凹下去一个一个浅浅的坑。

    皇帝每次抱阿奴都忍不住捏一把她的胳膊,然后得到她不满的“噗噗”两声作为警告。

    这日午后,皇帝在勤政殿书房批折子。阿奴被放在后面小榻上,自己翻来翻去地玩,细细碎碎的布料摩挲声接连不断。皇帝手里握着朱笔,目光落在折子上,耳朵却一直听着后面。

    他不用看都能想象到阿奴此刻的模样。笨拙得很,翻来翻去的也不知道在折腾什么。但是逐渐的,摩挲声突然停了。

    皇帝握着朱笔的手没有动,等了片刻,小塌上还是安安静静得。他搁下笔,转过头去。

    阿奴正在把自己撑起来。两只小胳膊抵着榻面,小屁股撅得高高的,脑袋低低的垂着,整张小脸埋在榻面上,后脑勺的软毛支棱着。然后她四肢并用,一拱一拱地往前挪。

    皇帝一愣。

    阿奴会爬了。她的动作不算稳,摇摇晃晃的,但是一直在坚持向前移动。很快,阿奴就找到了这个新动作的技巧。她抬起头来,对着皇帝咧开嘴“噗噗”的笑,然后继续往前拱,爬两步歇一会。

    皇帝急急的搁下朱笔,站起身走过去,惊喜的坐在榻边,看着阿奴连滚带爬的向前拱动,直到撞进他怀里。

    她的脸趴在他膝盖上,仰起头看他,眼睛圆碌碌的。

    着实好笑。

    皇帝甚至开始后悔自己不擅丹青,阿奴第一次爬的样子,他只能记在脑子里。

    从会爬开始,阿奴便再不满足于每天躺在榻上。只要醒着,她就会自顾自的翻身,在榻上来来回回的爬。很快,这小小的榻也容不下她了,她开始试图从榻上下去。

    阿奴第一次爬到榻边,把一条腿探下去时,着实吓了皇帝一跳。他眼疾手快一把兜住阿奴,把她重新放回小塌中央。阿奴被半路拦住,显然不高兴,皱着眉“噗噗”,又固执地朝榻边爬去。

    皇帝有些头疼,又有些欣喜:“这性子,像朕。”

    说着,他余光扫过此时惶恐的跪在地上不住颤抖的小太监。

    今日阿奴身旁是他轮值。皇帝记得这似乎是王德海的某个干孙子,平日里倒也算勤勉,端茶递水、传话跑腿都利索。只是到底勤政殿的日子舒坦,才叫他竟在值班时松了心神,垂着手望着窗外发呆,让阿奴爬到榻边险些摔下去。

    皇帝声音里带出寒意:“押下去吧。朕不希望再在宫里看见他。”

    那小太监猛地一抖,开始不住的磕头:“陛下,陛下!奴才错了,奴才不该倦怠,奴才再也不敢了!”他磕得又快又急,额头很快泛起一片青紫。他又伸手开始用力地扇自己的脸,左右开弓,巴掌声清脆地响在殿内,“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扇了两下,皇帝不耐烦地皱起眉,“把他嘴也堵上。”他吩咐道。

    两个强壮有力的太监不知何时走进来,一左一右架住小太监的胳膊,利落地将一团布塞进他嘴里,拖了出去。

    王德海闻声早早跪在一旁,额头贴着地砖:“陛下息怒。是奴才管教不力,请陛下降罪。”

    皇帝摆了摆手,语气平淡:“你管着这么多号人,哪能知道奴才们都是个什么性子。起来罢。”说着,他思索片刻,“把后殿和书房的地上都铺上垫子,厚实些,边边角角也包上布,别让阿奴磕着。”

    “奴才听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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