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意持续蔓延间,皇帝神志都模糊起来,恍惚失去了意识。
再醒时,殿中光影昏沉。他呼吸粗重,神志未清,只觉得腹中仍是沉沉的坠着泛着疼,身下则一片温热湿滑。
皇帝微微动了一下,低头看去,锦褥之间,血色大片晕开,随着时间流逝,已变为深色。
“王德海。”皇帝喊道,喉间干涩,声音低沉而哑。
王德海一直在殿门口候着,此时终于听见传唤,几乎是失了分寸一般猛地推门而入:“陛下!”
他一眼见到床上情状,脸色骤变,几乎是连滚带爬的扑过来:“陛下,陛下,您这是?”
皇帝不欲多言,只压着腹部,语气沉冷:“传太医。”
王德海不敢迟疑,立刻跑回殿门口,厉声吩咐底下的小太监,随后亲手把殿门掩上。
“陛下,”王德海跪在床旁边,几乎要落下泪来,“奴才在,只有奴才在。”
皇帝双手盖在腹上,闭着眼睛,不说话。
不多时,韩太医被带入殿中。
他方入内,便闻到一股浓重血气,心中已是惊骇,连忙上前:“参见陛下。”
“废话什么!”王德海斥责道。
皇帝伸出一只手来,韩太医也不管那些虚礼了,跪行几步,指尖搭上皇帝的脉门。
只一息,他脸色大变。
皇帝半睁开目来瞥他一眼,无需多说,已经明白意思:“没打掉?”
情况这样,皇帝反而冷静下来,他喃喃自语:“也是,魏氏搞得神神鬼鬼的,能被寻常药物简单处理反而奇怪。”
王德海和韩太医都低着头,不敢直面圣颜。
皇帝沉思片刻,问道:“如果再来一碗,你可有保证一定能去邪崇?”
韩太医额头抵地,声音发颤:“陛下,陛下,这...这不是再来一碗的问题。”
“臣诊之,药已入腹,血亦见下,然,未见其效。恐...胎儿已经成型,药虽伤之,难除之。继续用药,会伤及龙体,轻则元气大损,重则...”
他说到此处,停顿住,不敢再说。
女子的堕胎药,多少都会伤及生育能力。用在男子身上,韩太医推测可能会有类似的遗症。
许久,皇帝说道:“把他先带下去。”
王德海得令:“是。”
他亲自压着韩太医,快走到殿门口时,听见皇帝轻声吩咐道:“传膳。”
殿门重新关上,皇帝上下摸着腹部。掌中温热,先前剧痛虽已稍退,却并未全消。
他指尖微微用力,沿着小腹缓慢按下,一寸一寸确认着。
殿中无声。
忽然,他指下的皮肤从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戳了下。
极轻,若不凝神,几乎觉察不到。
皇帝的手指骤然一顿,整个人僵住在原地。
随后,那东西又戳了下,力道更大些,肚皮上浅浅凸出一小块。
和方才药力激起时的剧烈翻搅不同,这个力道轻得近乎温顺,像在回应他的抚摸,很快又渐消退。
腹中没那么疼了,又开始闷闷的胀气。
殿外的内侍轻声屏报传膳已至。
皇帝没有回应,只是也戳了下腹部。
内里的东西不动了。
皇帝等待许久,才慢慢坐起声,开口说道:“进。”
太医事件过后,皇帝只罢朝一日,便正常上朝了。
本朝皇帝惯是勤勉,且喜怒不显于色,文武百官们,即使是重臣也试探不出些什么,朝堂一切如旧。
唯有一事,隐约生出异样。皇帝月余没踏足后宫。
前皇后魏氏被废后,中宫空悬。名义上由贵妃暂理六宫,然凤印却始终扣在勤政殿中,未曾下发。内廷诸务,多由御前大太监王德海一手接掌。
贵妃有名无实。
这月余,翊坤宫起先春风得意,魏氏无子,贵妃却膝下有大皇子。后位既空,满宫上下皆以为下一位中宫之主,非贵妃莫属。
大皇子就是皇帝的嫡长子。
然而皇帝月余不入后宫,宫权也紧紧握着不放,又无明言,时间一长,贵妃心中越发忐忑不安。
她几次传信给自己的父亲,也就是当朝尚书左仆射,只得到一句“静观其变”。
父亲也不清楚圣人的意思。
贵妃心中愈发不安,以她的性格,当然不会坐以待毙。
“那个贱人!!”贵妃重重的把茶具都扫到地上,沉沉的喘气。茶水泼溅下来,宫人跪了一地。
勤政殿的消息向来难探。
贵妃费尽心思,才从母家带入宫中的一名貌美侍女入手,又借她与御前太监结为对食之便,几番周转,方才得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