练字


    这会温度接近峰值,知了在香樟树上扯嗓长鸣,隔着玻璃窗传进室内,带给人的分明还是盛夏的体感记忆。

    房间内开了冷气,凉意与燥热暗自较量,后颈渗出的薄汗贴着皮肤,像夏日里的薄荷片,顺然泛起丝丝沁凉。

    洛宸羽的房间是很简约的灰白黑调,和他今天穿的灰色卫衣适配度很高。

    墙面是哑光白,印着特意设置过的精细暗纹,床头吊着的黑色筒灯是放眼望去唯一的黑色。

    房间静得能听见冷气机运作时的细微嗡鸣,平缓的呼吸声,心跳声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洛宸羽理东西发出的每一声轻微的碰撞都在静谧中被无限放大。

    桌边两张椅子,主客性极易辨认,徐雾坐在了桌侧边那张看上去稍逊些的白色皮椅上,很软。

    洛宸羽眼神落在另一张椅子上,问他:“为什么不坐这里?”

    这是什么意思?要上演宫斗剧里那种鸠占鹊巢的戏码吗?

    “那不是你座位吗?”

    “今天是你练字,不是我。”

    桌面上的笔墨纸砚确实只有单份,而摆放的角度都是正着的,很明显是要他坐正中央的位置。

    “哦。”徐雾起身换了个座位。

    徐雾捏着笔管,轻轻捻转,墨汁顺着毫毛攀援而上。

    一手压纸,手腕悬空,露出一截瘦劲的手腕,笔尖蘸饱了墨,问道:“写什么?”

    洛宸羽把字帖翻开折好,轻放在他的右手边,声音和动作一样轻缓:“小楷。先照着写。”

    徐雾写好了一句,不能说一模一样,只能说是毫无关系。

    如果神态会说话,冰块肯定说的是,“没眼看”。

    “描格线。”洛宸羽从透明塑封袋中抽出一张新的日课纸。

    徐雾看着他新铺上的那张纸,疑惑问道:“什么意思。”

    “先练控笔。”洛宸羽修长的手指指在日课纸的方格线上,顺着线条缓缓下滑,“描线。”

    “哦。”

    徐雾刚抬腕准备重新蘸墨,洛宸羽先声道:“换一支。”

    洛宸羽从笔架上挑了支笔尖更细的笔:“控笔用直径小的效果好点。”

    “哦,好。”

    徐雾抿了下嘴唇,轻轻呼出了口气,笔尖顺着线框缓缓下滑,细线边缘微微晕染,一遍,一遍,反复几次后,徐雾觉得拿毛笔的手感比起初顺了不少。

    洛宸羽伏身凑近看,很近的距离,徐雾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像雨后的松林,徐雾脑海里不自觉浮现了一个词,淡雅。

    “挺好的,”洛宸羽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像一缕和风,带着令人安心的温度,“很直。”

    描个线而已,跟哄小孩似的,还不如不夸。

    “我可以写字了吗?”

    洛宸羽轻笑了一声:“可以。”

    看字帖仿字和描线差别很大,可能也就是默写一个物理公式和做出一道物理竞赛大题的区别。

    徐雾闷闷出声:“感觉你在蒙我......”

    “我现在感觉自信心严重受挫——”

    “为什么?”洛宸羽把书轻斜在腿上,他前不久刚从手边书架拿的那本。

    “很烦,就像标准答案摆在面前,结果还抄不对。”徐雾手里还举着笔,笔下的“覆”字单部首就占了一半格,下半部分怎么写都不合适了。

    听罢,洛宸羽眼神松了一些,柔和下来,从笔架上取了支称手的笔,在新纸上写了那个他写废了的“覆”。

    徐雾微微蹙眉,注视着他的一笔一画。

    洛宸羽没在格子内写,偏偏部首占了半个格子,下半部分写在了框外,不受线框的约束,既视感也异常和谐。

    这是......顺着他写的继续往下编?

    徐雾重新审视了一遍字帖的笔迹,学着洛宸羽的方法,把这个字写完。

    不说好看,但至少,肯定比下半部分硬挤在框内要好看。

    “好看。”洛宸羽靠近过来。

    徐雾没头没脑地来了句:“洛宸羽,你身上好香,你喷了什么。”

    “没喷香水。”

    “可是真的好香——”徐雾又多嗅了几下,那点声响在还算静谧的环境中异常清晰。

    太阳已经西斜,泛着朦胧而耀眼的亮,洛宸羽偶尔的翻页声在金色的余晖中显得清晰。

    闲下来抬眼的某一瞬间,徐雾的目光停落在了左侧书架三层的那个风暴瓶摆件。

    一个不起眼的小装饰,摆在书架的角落,不仔细看的话很容易忽略。

    仅它有的透明的玻璃防尘罩,相比直接摆在书架上的书籍,他的内心擅自得出了一个结论,它的主人对他异常爱惜珍重。

    徐雾指着它好奇问了一下:“风暴瓶?”

    “嗯,朋友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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