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慈见没有再瞒下去的必要,将昨夜之事完完全全道出。
“熊掌羹味虽美,然祸害无穷,若是出现在寿宴上,恐怕附近的狗熊将永无安宁之日。如何才能及时止损?我思来想去,唯有死遁方才不会得罪所有人。”
所以——
卫慈装死,连方宜秋也瞒着,但万万没想到这只熊竟然冒了出来。
不幸中的万幸,那两只小狗熊还在她手上,小熊看在兄弟性命的份上饶了她一命。
熊口暂时脱险,卫慈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用敕隐咒带着他躲过一波又一波的搜查,方才赢得了他的一丝信任。
如今寿宴已经接近尾声,卫慈想起了方宜秋。
他这鼻子果然灵,老远就闻到蜂蜜馒头的味道,卫慈抱了抱他,欣慰道:“今天没有哭,当真是长大了。”
宋彦哪壶不开提哪壶,笑道:“他方才哭得甚是可怜,你没瞧见罢了。”
方宜秋瞪了他一眼:“没有!”
两人拌嘴间,一旁的小熊拍了拍肚皮,抱怨道:“我躲了一夜,若不是你拦着,早就吃了个大饱!”
小熊年纪不大,声音像孩童一样。
卫慈把剩下的蜂蜜馒头全给了他,看小熊狼吞虎咽的样子,她微微叹了口气。
“熊掌羹的秘方在我手上,不曾外传,但熊掌向来名贵,不会因为你今日的捣乱,就能绝了所有人念想。想要真正让这些人少吃或是不吃熊掌,还要看这里。”
卫慈指了指脑子。
小熊才开智没多久,狐疑道:“吃掉他们的脑子?”
卫慈闭上眼,随后手握成拳,平静道:“是思想。”
“你们人就是事多,那依你之见,怎么改变他们的脑……思想?”
卫慈当即滔滔不绝道:“熊掌贵为‘八珍’之一,自古以来深得王侯喜爱,楚国就有一位君王,临死前仍要请食熊蹯而死,有诗言:脍鲤臇胎鰕,寒鳖炙熊蹯。上行下效……”
话说到一半,小熊皱起眉催促道,“卫慈,你就告诉我,该怎么做。”
他哀怨地看着身旁的少女,就差把“我没读过书”五个字刻在头上。
卫慈见状,再一次搬出自己的“造纸术”。
破旧的柴房里,少女声音压得低,几个人脑袋凑一起,聚精会神听她说话。
卫慈造纸是为了符箓能再生,宋彦造纸是为了改变囊中羞涩的经济状况,而小熊造纸,单纯是为了扩散吃熊掌男不举女不孕的谣言,让这世上的人少吃一只熊掌。
听到结果利好自己,他当即点了点头:“反正我命长,力气又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宋彦亦是颔首道:“但凭你吩咐。”
卫慈一把掏出自己这些天攒的钱,一堆金饼、首饰、铜钱聚在一起,拢共有六金。依照市价,能抵普通人家三年的开销了。
如今要钱有钱,要人有人,要力有力,造纸指日可待,本该是皆大欢喜的时候,卫慈扭头看向了方宜秋。
“夫子已经被熊叼走了,宋家想来不会亏待你。往后你就住在这里,跟着学室里的夫子们好好读书写字。等你再长大些,我就接你出来,如何?”
方宜秋毕竟是个古代土著,卫慈学的现代知识固然有用,但哪一天她要是走了,方宜秋该怎么办?总不能在山里当野人。
经过深思熟虑,卫慈决定让他先打好古代知识基础,防患于未然。
然而,方宜秋失去父母之后就把卫慈当做最亲的人,如今再要与她分开,说什么都不愿意。
师徒两人之间渐渐有些剑拔弩张,卫慈不肯有丝毫让步。
方宜秋见夫子如此铁石心肠,眼里的哀求褪去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样的冷漠。
他深吸了口气,缓缓低下头。
“夫子觉得这样是为我好,那弟子谢过夫子。”
卫慈听他的声音,猜他伤心透了,不觉放柔了嗓音,安慰道:“这又不是天人永隔,往后闲暇之际,跟着宋君出来,夫子给你做好吃的。”
方宜秋点了点头,想说些什么,目光触及她的眼,瞬间又都憋了回去。
几人商量已定,各自分散开。
卫慈带着小熊离去,宋彦则牵着方宜秋去寿宴上蹭吃蹭喝。
艳阳高照的天气,街上人来人往,两个人的影子混在其中,小狗熊低头观察自己的影子。
他左看右看,最后嘟囔了一句:“人也这般绝情吗?”
卫慈一掌按在熊脑袋上:“此话怎讲?”
狗熊是独居动物,小熊长到两三岁就会离开母熊,若是不肯走,母熊就要驱赶它。
方才那一幕让小熊触景伤情。
宁州城外的大山里,也不知他的母亲还在不在。
小熊叹息着,停在一户卖炙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