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默在三人之间拉长了几息,将室内的空气又抽薄了三分。昌阳看着她们这副模样,心里那点隐隐的猜测便落了地——果然,连她身边最亲近的人都这么想。
她垂下眼,指尖搁在膝盖上,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却更清楚了:“我没有。我只是喜欢清雅好看的人,恰好那几年,我身边最清雅好看的那一个是他。他来之前我便好这一口,他走了之后我依旧好这一口,从来不是因为他。”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像是在审视自己方才那句话的可信度,然而众口铄金,现在她这么说,真有人信吗?
她自己都气笑了,好一会儿才继续道:“不管过去如何,如今他是福柔的丈夫,我怎么可能把一群与福柔驸马相似的男人养在府里?怎么,她拥有正品,我只能收集赝品吗?我昌阳什么时候收过赝品,不嫌丢人恶心?”
安儿和宁儿听着,又对视了一眼。宁儿眼睛骤然亮起,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昌阳看出她欲言又止,便说:“有什么话就说。”
宁儿这才浅笑着开口,心中满是如释重负:“是了!从前未立府时,主子便喜欢清雅好看的男子,这事奴婢从主子十二三岁便知道了。是这些年外面的谣言太多,奴婢竟然也被带歪了!”
安儿也连忙点头,声音比宁儿轻快得更加明显:“是啊主子,您从前在宫里的时候,每回新科进士入宫谢恩,各家青年进宫参加宫宴,但凡清秀俊朗的公子经过,您都要多看两眼的。那时候施驸马还没出现呢。”
昌阳听得嘴角微微抽动,好安儿,倒也不必替我回忆得这么仔细,我小时候有这么花痴吗?
胡说!
“行了,”她坐直了身,整了整袖口,语气恢复了寻常的节奏,“都别在这杵着了。去备水,我要沐浴。”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后日秋祀,有的忙呢。”
想到秋祀要忙的事情,心中卸下大事的安儿宁儿越发乐了起来,齐齐应是。
秋祀节两日后便到了。
公主府上下早就忙开了,廊下挂了新灯笼,库房里搬出来的节礼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各院各屋都分到了新鲜的果子和应节的糍糕。
昌阳照例让宁儿给每个院子都送了节礼,果子、吃食、例银一样不少,今年她还特意吩咐绣房给后院几位公子每人做了一套新衣裳。
宁儿来问她各院衣裳的款式时,她正坐在窗下喝茶,随口说了句:“都按他们各自的喜好做。”便没再过问。
她心里清楚,今年的衣裳会和往年不一样——往年她总让人做鱼白竹青的书生袍子,清一色的素净文雅,如今想来,单一的喜好固然赏心悦目,但是尝试一些新鲜的东西,才能看到更多的风景。
施琅那一日穿着暮山紫道袍推开折扇的模样在她脑子里晃了一下,她放下茶盏,心想这样也好,各有各的好看,省得人人穿成一个样,让某些人得意,以为真抢了她的好东西,嘚瑟上了。
至于施琅那头,她大约能猜到他收到新衣裳时是什么表情。那件衣裳是她特意让人挑的,颜色鲜亮又衬他少年气,她想看他穿那件衣服的时候,眼里是不是还能亮出那一日在成衣铺里的光。
节前一日傍晚,宁儿来禀报各府节礼的清单,顺带提了一句:“魏家今日还没动静。”宁儿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按捺不住的兴奋,“奴婢已经让人盯住日晷了,明日一早便守着,看他们能拖到什么时辰。”
昌阳正在看一本闲书,讲的是从前从没关注的南越农事作物——是从施琅那里听说的。
闻言翻了一页,头也不抬:“不急,让他们慢慢磨。”她的声音平平稳稳的,心里却已经在盘算着明日该怎么收网。她甚至有些期待魏家这次又会出什么幺蛾子——她手里捏着他们一堆把柄,只等着他们自己伸头过来挨那一刀。
昌阳合上书,想起施琅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嘴角忍不住弯了一下。他大约也在那头派人盯着魏家的动静呢。这倒也好,看戏嘛,就喜欢人多热闹。
停云馆,施琅正巧拿起自己的新衣裳准备试一试——这次是一套鹅黄色的道袍,还有一件白色薄裘,秋寒的时候正合适,颜色明朗又保暖,贴合施琅的少年气。
“其他几处都是什么衣裳?”他让吴悠吴虑去打听。
吴悠吴虑一脸怪异,他们大约还没接受自家富贵堆养出来的公子,真的做起了争宠的面首:“人家穿什么衣裳,您……也要打听?”
施琅看出他们的意思,一脚把他们踹走了。
两人虽然歪曲他的意图,但是办事还是十分牢靠的,很快就把消息带回来了。
“每一处都不一样,云公子是一件很富贵的金丝绣祥云袍子,书生是一套蓝白镶边的长衫,兰生是一套据说价值几金的戏服,他一收到就穿上唱了一段,可喜欢了……”
施琅看着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