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成年后的现实世界
    这些年的北齐,朝廷格局是什么样呢?

    文有施峥如,武有戚家军。

    施峥如20岁出仕,凭一张三寸不烂之舌周旋于三国之中,几次献策献计强大北齐,如今成为一代名相。

    戚家军世代忠良,能征善战,军纪严明。只有他们驱逐强敌,一次次打出胜仗,才有施峥如出使外交,为朝廷争取利益。

    如今的西辽南越,对戚家军又畏惧又佩服,对施峥如又尊崇又恨不得收拢麾下。

    这两家,成了北齐的文武基石,奠基了如今强大、繁盛的北齐。

    而在这一片功绩里,现实情况呢?

    戚家军威名震四海,施琅从边关入境,看到的军队旗帜都写着大大的“戚”字。朝中一半武将都和戚家军有着千丝万缕的情谊与联系。

    戚家女在宫中是贵妃,代行皇后之权,手里有三百仪仗队,有参奏朝事的资格。

    而施峥如作为闻名三国的文士谋臣,一国宰相,门人在文臣中至少占据半壁。

    皇帝肯定不是个狭隘小心眼的皇帝,但也不是心大没有任何猜疑的圣人。他相信施峥如的品性,相信戚家军的忠诚,但是他不相信这两派势力下的所有人。

    原本,文武大臣有着天然的矛盾,一个要管财政要文治,一个想要粮草兵马想建功,天生不对付,彼此制衡。

    如果昌阳嫁给施峥如,文臣武将联姻结了亲,制衡臣子的君主会不会变成被架空的君主了?

    以后皇帝想发布政令,是不是臣子想听就听,不想听就联合抵制?

    皇帝可能没那么小心眼,但一定是多疑的。

    戚贵妃揉开了掰碎了,一点一点给昌阳讲这些十七年从没想过的事情。

    “你一直知道吗?”也不知道是被泼了水发冷,还是被揭开和美生活的现实面孔,昌阳抖着声音问母妃。

    “知道。但你是我唯一的女儿,也是他宠爱了十六年,当做皇子教养长大的公主。”戚贵妃的神色也有几分惨淡,“你喜欢施伯亦,我就想,也许能让你如愿呢?只要他有所松动,戚家可以做出一些让他足够安心的表态。你的外祖父舅舅们,不会和施家结交的,为了你的幸福,他们很愿意配合你,哪怕委屈几分也值得。”

    然后她叹了一口气,看着大受打击的女儿安慰:“既然他放心不下,那就罢了。施伯亦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天才,天下多的是俊杰。至少,消了这份疑心,戚家人在边关更自如一些,这也算是个好处。”

    凡事有利有弊,多想想好处便能想开了。

    可戚贵妃想得开,昌阳受到的伤害却完全无法在三言两语里愈合。

    那是她敬爱了十六年的父亲,是她想要天上的星星,她都相信他会想办法为她摘下的父皇,她从没怀疑过父皇对自己的父爱,也以最诚挚的心爱着他。

    而现在,十六年的认知,彻底碎了。

    施琅刚才那话直击核心:“你失去的不仅是一个心仪的夫君,还有一位全心疼爱你的父亲。”完完全全地扎入了她这些年从未愈合的痛处,这些年来也只有他说出了她的心情。

    很多人都以为,是她不识好歹,是她任性霸道,是她执着于施伯亦……

    不是的。那不是被抢走一个情郎,不是失去一份感情,对昌阳来说,给她创伤最大的是信仰的坍塌。

    发现自己十六年都活在不自知的虚幻里,她对这个世界的信任彻底消弭。

    石窟里安静下来。又回到那片亘古的寂静里,石壁上的烛火轻轻跳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叠在佛像低垂的衣纹上。

    她方才说话的时候没有看他,此刻也不看他,只低着头,指尖搁在自己膝上,仿佛还能感受到那日听完母妃的剖析,指甲掐入身上布条而断裂的疼痛。

    太痛了。

    施琅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出声安慰她。也没说什么劝慰的大道理,只是静静陪她坐着,仿佛自己也陷入了某种情绪里。

    不知坐了多久,有脚步声由外入内。

    “公主,那条小道已经堵上了。”是宁儿,她带人堵路回来了。

    隐隐幻疼的昌阳回过神来,松开了无意识抓紧裙摆的双手,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说太多了,这些事,她从没对第二人说过。

    她几乎立刻说:“不早了吧,那就回吧。”声音控制得一如寻常。

    施琅定定看她两眼,嗯了一声。

    昌阳扶着石像底座匆忙起身,起到一半,一阵麻意蔓延双腿,她一下停在那了,动弹不得。

    发现这一幕的施琅看过来,顿时笑起来,看看她僵硬的双腿:“腿麻了?”

    昌阳佝偻着背不吭声,绝不承认这种窘迫,只偷偷动着双脚,不让他发现。

    同样盘腿坐了很久的施琅却手一撑,直接跳站起来,仿佛没看见她的遮掩,径直过来握住她的小臂:“走几步,走几步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