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一十九年岁末(一·昔)
灵魂最赤诚的袒露与交付。然而,书中那主角的形象,却总如雾里看花,让她捉摸不透,那所谓的自由理性思考、内心深壑般的虚空、思想已然觉醒却无枝可栖的行动力......

    这种“多余人”的根由,她绞尽脑汁,也未能参透。

    爱情在其中扮演的,究竟是什么角色?是抵抗虚无深渊的精神寄托?那爱情的告白,是对灵魂赤裸相见、再无隔膜的终极渴望吗?

    还有......

    啊......

    想来人们常说的,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对于达吉雅娜而言,宁肯放弃爱情与幸福也要忠于自己的原则。

    沈昭轻轻晃了晃被安禾紧握的手,受制于窄仄的座椅,幅度极小。

    “嘟...嘟...嘟噜...嘟...”

    她哼起不成调的片段,音节短促而跳跃。

    安禾侧着身子,她俊朗的面容在头顶冷白灯光的倾泻下,依旧是一派疏离的平淡,一幅精心裱糊却无甚波澜的静物画,隔着坚硬的透明玻璃,隔绝了外界的喧嚣与色彩,对周遭的一切都提不起半分兴致。人身上唯一透亮的,便只剩那双眼,棕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沈昭却能明明白白地感知到,那平静无波的表面下,有某种汹涌的东西在无声地奔流、冲撞。

    可怜儿啊......

    一丝怜悯,在沈昭心底滋生。

    “安禾要看这本书吗?”

    她声音放得轻柔,像怕惊扰了什么,不愿造成伤害。

    安禾的心猛地一滞,胸腔里滴漏出的巨大空洞,慌慌然无所凭依,窥探沈昭眼中世界的渴望,早已在她心底盘踞多时。

    只是,只是......

    那深入骨髓的怯懦,似冰冷的锁链,死死缠住了她的喉舌。

    “你......不介意吗?”

    声音干涩,带着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介意什么?”

    沈昭微微歪头,清澈的眸子里漾着纯粹的疑问,像投入石子的湖面,不被附加任何人类的情绪,只有单纯的涟漪、事物的本真。

    安禾被这坦然的疑问钉住了,介意什么?

    介意自己其实每晚在酒吧鬼混?介意自己笨拙的手指、丑陋的灵魂会玷污了她的珍爱?介意看见你眼中美丽的世界而自惭形秽?还是介意......这窥探本身所暴露的、自己那点幽暗的心思?千头万绪堵在胸口,最终只凝成一句:

    “没什么。”

    她飞快地垂下眼睫,掩去眼底的狼狈。

    沈昭点点头,表示了然,那神情仿佛在说“你不愿说,那便不说”。

    “那你还看吗?”

    她追问,语气里是伪装的若无其事。

    “看!”

    安禾几乎是脱口而出,斩钉截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