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
她声音不大,电梯又很安静,那两个字清清楚楚落进听筒里。
对面像是没想到真的有人接,很轻地松了口气。
“您好,请问您是不是在梧桐里捡到了一只苹果手表?”
贺嘉礼的手指顿在屏幕边缘。
男生的声音干净、温和,略微带一点刚走过路的气息,尾音却很稳。不是刻意压低的磁性,也不浮夸,反而像动画里那种站在阳光下说话的少年角色,清晰得让人很容易相信。
她从小就喜欢看动漫,自然也喜欢配音演员。
好朋友唐颂曾经精准评价她的审美标准:脸可以稍后再议,声音必须先通过海选。
现在海选现场猝不及防地开到了小区电梯里。
“你好?”对面又问,“还在吗?”
“在!在的。”贺嘉礼回神,“是在十七楼电梯口捡到的。深蓝色表带,屏幕右下角有一道擦痕,请问是你丢失的吗?”
“对,是我的。表带内侧靠近卡扣的位置,应该还有一个很小的白点。”
贺嘉礼翻过来看,果然有。
“有的。”
电梯里那对老夫妻在六层下去,门缓慢合上。
对面说:“麻烦你了。我下午去梧桐里看过我外婆,应该是放包里遗落了,我刚刚才发现。”
“没关系,我正准备交给物业。”
“你已经离开小区了吗?”
贺嘉礼如实说:“还没有,正在下楼。”
“那能劳烦您等一下吗?”男生解释得很快,但并不慌乱,“我就在附近,还没回学校,方便的话我可以去找你拿,交到物业那边,我可能得返校带上身份证、调监控核对再领,有点麻烦。”
贺嘉礼看着不断下降的楼层数字:“你也是慕城大学的吗?”
对面静了半秒,随后淡淡笑了笑,“对。”
那一声很短,气音贴着电子设备传过来,像有人在她耳边把原本平整的一张纸轻轻折了一下。
“我也是,也正要返校。”
“好巧。”他说,“我叫陈令施,法学院的,那方便的话,我们学校里碰面也可以。”
贺嘉礼把这三个字在心里过了一遍。
“可以的,我是贺嘉礼,航空航天学院的,离你们楼应该比较远,我们在学校最北面。”
她报自己的名字时总会稍微慢一点,因为“嘉礼”和“家里”太像,别人常常要确认。
不等对面先问,贺嘉礼主动说:“嘉奖的嘉,礼物的礼,在钉钉上也可以搜索到……”
“嗯。”
“很好记。”陈令施忽然说,“听起来也很珍贵。”
电梯到达一楼。
门外明亮的光扑进来,贺嘉礼站着没动,直到身后有人礼貌地说“借过”,她才抱着东西走出去。
陈令施似乎也意识到那句话有一点越过陌生人的安全距离,轻咳了一声:“抱歉,我擅自拆解了一下字面的意思。”
“没事,没事。”贺嘉礼走出单元门,“念起来是挺好听的。”
她说完就略有点后悔了。
这句话主语不明,听起来很像在说他的声音……
虽然她也确实是资深声控。
好在陈令施没有追问,只说:“谢谢。那你今天或者明天有时间吗?我配合你的时间。”
贺嘉礼原本想约在今天,但联想到晚上约了摄影社同学吃饭,地点在银泰那边,大约三站地铁,暂时先不回学校,担心匆匆忙忙两头赶,于是提议放在明天。
约在次日下午四点,时间是贺嘉礼决定的,在她上完课后。
地点定在距航空航天学院教学楼最近的便利店,陈令施提出来的。
为了方便联系,贺嘉礼主动问要不要添加微信好友,不然只能用苹果手表当方面联系。
陈令施当然没有异议,当即搜索。
贺嘉礼那边好友申请很快跳出来,头像是一片波光粼粼的淡蓝色泳池水面。
备注规规矩矩写着:陈令施,手表失主,感谢。
贺嘉礼点下通过。
他发完“你好”以后,第二条消息便是一张手表购买记录和序列号后四位的截图,还有自己的学生证,连开学报道单日单反随意拍出来的证件照,也难以掩盖清新的少年感。
【陈令施:谢谢你,明天也麻烦你了。】
严谨得很有法学院风格。
贺嘉礼也拍下手表安全放在帆布包夹层里的照片。
【嘉礼今天有猫吗:客气啦!】
陈令施旋即回复了一个小狗摇尾巴保持微笑的可爱表情。
头像和表情反差很大。
贺嘉礼盯着看了两秒,嘴角不自觉弯了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