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微闻言,神色一怔。
他自诩有玲珑心窍,原想不动声色地吓退众人,可没想到,三言两语便将底细透了出去。
那头纱上的珠子绊住了绢花,玄烬尘一刀断了柳微身上的麻绳,忙去替她解头纱。
子舒箩想了想,还是决定将两侧的绢花一并摘下。
于是,他一手搭着她的头纱,见状,又格外熟练地一绕一挑,便褪下了两侧坠着红流苏的绢花,只余几支精致的银钗,拢住头发。
柳微见她上岸时,便如仙人下界。
如今褪去珠饰,容色素雅,眉目浅淡,朱唇含笑,顾盼流转间,不见风情,只余动人心魄的纯澈。
发乌黑而有银绕之,身披素裳,红绫不显张扬,反倒脱俗。
他怔怔看着眼前的仙人,连麻绳已然破开都未感知。
突然,一顶斗笠遮住了子舒箩的脸。
玄烬尘将那斗笠给她戴得格外前倾,几乎只能让她看见脚下的路。
他将头纱掖在自己腰侧,绢花放入怀中,兀自顺着她的腰,摸索到另一侧腰上挂着的妙尘剑,轻松用力,便摘了下来。
子舒箩也不恼,由着他取走妙尘,又把逢夺别在了她腰后。
“如今这般,柳村长可带我们去见许照江和灵儿了吗?”
一番伪装后的子舒箩微微扶了扶斗笠,对柳微说道。
柳微无奈叹了口气,只是面无悲色,反而是一副早知如此的模样,他朝子舒箩行了个礼,道:“这位少侠,和……”
“阿蛮。”子舒箩接过话。
“少侠和阿蛮姑娘,请随我来。”柳微点点头,便向前引路。
子舒箩还想将那斗笠扶正些,却不想突然被人揽住了肩膀。
手上的力道让她瞬时想到了昨夜的旖旎画面,她下意识想要抽身,连脸上的笑都僵住了。
却只听玄烬尘声音如常,“阿蛮,这碧溪村可不是什么好地方,若是让他们看见你,那我们可就糟了。”
他说的虽有理有据,但此处除了已经认出她的柳微,似乎并没有谁还有眼,能去看她。
她轻笑着,还是想推开玄烬尘自己走。
可他的另一只手忽然也钳住了靠近他的小臂,“阿蛮,我说的‘他们’,可不是那帮已经瞎了的人。”
而是真正能扮作她的模样,甚至同样有幽蓝仙气,剜去人眼又不夺人性命的真凶。
子舒箩心只道,还好师弟考虑周全,此时未与师兄会合,倘若引来凶徒,恐怕柳微和师弟也将难免横遭祸端。
她未曾注意到玄烬尘因她的顺从,而含在眼中的意味不明的笑,便跟着他的步子,向碧溪村深处走去。
碧溪村应是以打渔为业,鱼叉和晒在架子上的渔网随处可见,远处还有层叠而上的水田,也算是一方鱼米之乡。
可若细细查看,那田中早不见半点绿,村中也闻不到任何鱼腥。
青石板铺就的小路,蜿蜒曲直地嵌在屋舍中间,柳微刻意拉远了些步子,以显得与他们并不相熟。
此处人丁还算兴旺,只是都死气沉沉,几乎不闻人语。
大人或倚着门,或坐在院中,面无表情地忙着手中的活计。
连还扎着冲天辫的幼童都十分安静沉稳,坐在门口的石墩上,听到青石板路上传来脚步声,茫然地转动着脑袋,“目送”着他们的远去。
若说碧溪村荒废,人们看起来倒像是安居乐业,各司其职。
但若说此处完全如常,也是不能的,倘若是夜里独自一人来到此处,怕是人气都要被吓得丢去一半。
“灵儿姑娘还没醒吗?”柳微带他们到了一处院落,向正在洒扫的老婆婆问道。
那老婆婆抬起头,双目如常,甚至要比普通老太的眼还要明亮几分。
“村长,是我家阿梓不对,深更半夜跑到村头渡口去摸虾子,不小心掉到了水中,听有船来,便想攀上去,不想竟和灵儿姑娘刚好面对面,把人给吓住了。”
柳微摆摆手,道:“阿梓也是一片孝心,她也无意伤害……”
老婆婆突然打断他,眼中格外虔诚,“要不然,我去妙尘仙子的庙里拜拜,求一张符纸来……别人不信妙尘仙子,我可信,我这双眼还是她给我治好的……”
柳微欲拦下她,她却自己住了口,原是见门口站着两个外乡人。
男的身姿挺拔,足有自家门高,浓眉大眼,一身劲装,像个练武的,可那张脸含着笑,看起来是个多情活泼的少年郎。
女的立在他身旁,一身素裳随风飞扬,不见柔弱,反倒有一身凛然正气,斗笠遮着脸,素手搭在那少年掌心,俨然像是画中被请出的神仙。
二人似在为那顶斗笠有了讨论,立在原处。
最后还是少年垂头丧气地败下阵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