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中知道也就罢了,他和台阁重臣,几个大学士僵持斗争了这许多年,都没能成功,反而不得不立了朱常洛为太子,心里是很不痛快的。
但老百姓不能听到这国本之争的事。
更不能对他有丝毫的指摘与议论。
因此燕子朱这个事,是朱翊钧下令严查的。
魏朝被陷害,甚至要被人置于死地,证明他们的探查已经抓到了关键,只要将他找出来的证据再去认真细致的比对,就可以找到燕子朱是谁。
这事儿莫说是宫里的太监,就是锦衣卫,那也是极为熟悉的行当。
不出五日,就把结果给出来了。
大明自没了丞相,却又有个甚么内阁,干的活儿甚至还比从前丞相的活计多权力大,而且跟皇帝作对的约束皇帝的,还从一个人变成了一群人。
内阁之中领头的大学士为首辅,后为次辅。
如今的首辅大学士为沈之贯。而被指认出来是燕子朱的那几个文士,都是次辅沈鲤的门生。
沈之贯与沈鲤向来都是不和。沈之贯是一定坚定的要拥护皇上长子朱常洛为皇太子的。
但其余大学士明面上的态度是这样,谁又知道私底下会不会变呢?
他们做此等剧作出来,闹大了皇上要废太子的事,企图让人议论,又企图让人知道太子不得皇上喜欢,而福王朱常洵应为太子,焉知不是有人筹谋的?
这明显是有利于郑贵妃母子活动的局面。
沈之贯于公于私,都抓住机会对沈鲤下手。抓捕许多沈鲤的门生,企图将这个次辅赶出内阁的政治中心。
朱翊钧乐得见到内阁内讧,却不愿意沈之贯将事情牵连到郑贵妃母子身上,企图只将事情在沈鲤身上完结,至于其他的,也就糊涂过去了事。
朱翊钧自己不想面见大臣,要太子出面去完结此事,要朱常洛去告诉内阁,太子与郑贵妃母子好得很,从无嫌隙,更没有郑贵妃要谋害太子的事。
太子照做了。
太子能怎么办呢?太子只能照做。
心里却越发憋着一口郁气难出。
听说朱常洵身边有人怀孕了,尚不知是男是女,但皇上很期待这个孙儿,就盼着心爱的福王给他生个好孙儿出来疼爱。
王安向来总劝太子忍耐,等熬过去了就好了,如今看着太子气红的眼睛,王安忽而不想说那些话了。
他喃喃道:“从前咱们在万岁跟前无人,总不得不忍耐。如今万岁跟前有先圣夫人。奴婢听说,她一定要找到害了魏朝的人。千岁爷何不将她请来呢?将来长哥儿的前程还要靠着他呢。”
太子垂眸说:“长哥儿长大了,自有他的前程。怎不是客氏靠着他了?”
太子是气不顺,王安不争辩,只柔顺道:“千岁爷说的是。”
太子想了想,王安的意思也没有错。莫说长哥儿,便是他这个太子的前程,又何尝不是这些太监垫起来的?
他的奶娘无甚用处,甚至都不是他自己做主,也由不得亲生母亲做主,早早就被皇上打发出宫了。
母亲为保全性命,在宫里几乎做成个透明人,太后娘娘纵然有心,但皇上霸道,太后娘娘能帮的也不多。
且若是帮多了,将来真正关键时刻就无用了,因此太后娘娘轻易不出动的。
身边这些女人们,都依附他而活,并没有能给他庇护拿主意的。
女性长辈一个帮扶也无,太子看来看去,竟还真是长哥儿的奶娘客氏,混成这个样子,证明客氏很有些能耐,确实可以请来相商。
他朱常洛是朝不保夕,但面人儿也有三分性子,总是被郑贵妃揉搓来揉搓去的,他也是有脾气的。
不想轻易认怂。
客氏不是要找仇人么?那就让客氏办去。他这个皇太子,要做点事情了。
“去叫客氏来。把二哥儿也抱来。”
太子身边女人不少,他于床榻上的事从不节制,偏偏有孕的那一个还不是最得宠又长得漂亮的。
皇长孙的生母王氏,在他身边并不显眼,也就是性子老实乖顺,太子不宠她,也不会冷落她。
偏偏她易孕,太子的第二个儿子,又是她生的。便是皇长孙亲生的弟弟。
水清枝来的时候,倒正是弘德殿给太子进红丸的时刻。
水清枝遇见端正的昙阳子,着实意外:“不是遣小太监来送的?”
昙阳子眸中波光粼粼,分明见了她很高兴,但一身世外高人的出尘气质也没有垮掉。
她说:“听说夫人来了。贫道就亲自来了。”
水清枝就笑,知道了,是想见她了。
她心情还不错,盖因魏朝的根恢复的还蛮好的,往后不会影响她的幸福生活。
进去的时候不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