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扇黑色铁艺大门全部敞开了,许多接送的私家车鱼贯而入,沿着草坪边上的车道缓缓停靠。
施重重透过车窗往外看,程家一楼灯火通明,整栋房子都被装饰过。
门口挂着一串串暖黄色的小灯泡,窗户上贴着彩色的气球和拉花,草坪上摆了几张铺着白色桌布的长桌,桌上放着果汁、点心和切好的水果。
最显眼的是那一片碧蓝的椭圆形游泳池,水面上漂浮着几个充气的彩色球体,池边摆了一圈白色的玫瑰和满天星。
施重重下车,站在草坪上环顾了一圈。
程家一楼全部被学生占满了,音乐从敞开的落地窗里流淌出来,不少人已经端着果汁杯在客厅里三三两两地聊着天,模仿着大人们的社交场面,碰杯、寒暄、哈哈大笑。
起码有一百多人,整个一楼热闹得像一个小型的派对现场。
程域的爷爷、爸妈知道他今天要请朋友,大概是刻意避开了,没有看到他们的身影,整个空间完全留给了这群十七八岁的少年们。
施重重穿过草坪往大门走去,刚走到门口,杜婉华就从里面迎了出来。
中午还是那副披着金黄长直发的清纯模样,这会儿显然下课之后又回家或者去什么地方补了妆,眼线描得更浓了,眼尾微微上挑,涂了一层亮晶晶的珠光眼影。
甚至换了一身黑色的吊带裙,细细的肩带挂在锁骨上方,露出一大片白皙的肩颈,脖子上挂了一条银色的锁骨链
“哎呀,重重你来了!”杜婉华踩着细跟凉鞋快步走过来,一把挽住施重重的胳膊,凑到她耳边,故意说,“你看到了吗?门边全都是玫瑰花呢,白的粉的红的,摆了好几排。你说,程域是不是真的要跟你表白呀?”
这一嗓子虽然压低了,可旁边站着的几个女生还是听见了,纷纷转过头来。
“不会吧?程域要跟施重重表白?真的假的?”
“哇,这也太浪漫了吧,玫瑰花、游泳池、生日会表白?”
“你们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啊,重重?”
“太偶像剧了!”
施重重静静地站在她们中间,玫瑰花白色的、粉色的、红色的,一大捧一大捧地簇拥在门边和走廊两侧。
前世她听到这句话后,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来。
假装不太相信的样子,实则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脑子里全是粉红色的泡泡,又羞涩又期待。
门口那么多玫瑰花,白的粉的红的,一束束簇拥在门廊两侧,巨大的三层蛋糕摆在正中央,奶油裱花精致繁复,天花板上飘着几十个彩色气球,银色的丝带从气球尾部垂落下来,随着空调的微风轻轻摇晃,简直像是个婚礼。
一切都那么浪漫,浪漫得像她从少女时代就在脑海里描摹过无数遍的画面。
程域爷爷说过两个孩子定了娃娃亲,以后就让施重重嫁到程家来算了,这事儿两家长辈都知道,虽说是老人家随口定下的,可从没有人正式否认过。
而他居然要在他十七岁生日这天,在这么多人面前,在玫瑰花和蛋糕和彩灯和气球的包围下,正式跟她表白……
光是想到这个可能性,前世的她就已经紧张得连呼吸都不会了。
杜婉华的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往前推了推:“快进去吧,程域给你准备了惊喜呢。”
旁边的几个女生捂着嘴嘻嘻哈哈地笑着,有人踮起脚尖往客厅里面张望,有人掏出手机悄悄对准了门口的方向。
施重重想,自己年轻时根本就藏不住任何情绪,喜怒全写在脸上,什么心思都明晃晃地挂在眉梢眼角,根本不用别人去猜。
故而那股兴奋紧张的心情恐怕原原本本地展现在了这些人面前。
脸颊泛红、眼睛发亮、嘴唇微微张开又抿紧,当时的样子一定很可笑,像一只扑棱着翅膀往火堆里冲的飞蛾。
都快不记得那些具体的感觉了,时间隔得太久,只记得自己紧张得手心冒汗,大脑一片空白,完全无法想象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自己又该作何反应,她甚至有股冲动,如果程域表白她就主动吻他。
可如果她冷静下来仔细看看周围,应该有所察觉的。
女生这边表情大多是听闻“程域要表白”时那种好奇又兴奋的模样,男生那边,尤其是跟程域熟悉的几个男生,王东明、刘原他们,脸上大多是一副等着看热闹的表情,有人还互相挤了挤眼睛。
那种表情跟浪漫、跟祝福、跟“替好朋友高兴”没有半点关系,反而是明显恶作剧的表情。
可那时候的她,被“程域要表白”这五个字彻底占住了心神,满脑子都是粉红色的泡泡和砰砰直跳的心脏,怎么可能看得清呢。
怎么可能?
即便是现在,施重重站在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