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话音顿住。
众人齐齐望过去,半晌没等到下文。
孙莲率先反应过来,开口解围道:“噢......是与七妹一道回来的吧?”
苏缨顺势应下:“嗯,方才他在马车里睡着了,我忘了叫他。”
苏父撂了木棍,脚步匆匆地往后院走,口中连连叹道:“女婿头一回登门,将人孤零零扔在车里。哎......老七这粗疏性子,倒是一点没变。”
苏十一听闻这句话,看了看苏缨,恍然大悟道:
“你是七姐?”
苏缨点头。
苏母循声看了眼苏十一,顿了顿,迟疑道:“你今早出门不是穿的这身吧?”
苏十一有些心虚,含糊道:“沾了泥......便换了。”
方才她担心爹也提前下值,特意从后门摸进屋子换衣物。
等她出来,便发现院中凭空多出一辆马车。
她正要上前看看,车帘忽然被人掀开,恰与一个容色俊美却满头银发的男子对上视线。
此刻得知那名男子是自己姐夫,她旋即意识到——
方才在巷子里,自己与向天睿打架的前因后果定是被七姐听去了,她紧张兮兮地凑上前:
“七姐,方才......”
“我什么都没看见,也没听见。”苏缨小声截断她。
苏十一面色一松,上前挽住苏缨的胳膊,笑着道:“七姐,小时候的事我大多记不清了,可方才一瞧见你,心底就莫名觉着亲近。”
苏母看着姐妹二人亲昵的模样,眼中含笑,打趣苏十一:
“你今日莫不是在外面吃蜜了?难得嘴这么甜。”
“可说呢。”苏五跟着搭腔,“平日因着那张利嘴,没少挨大哥收拾,今日倒忽然转了性了。”
苏十一打诨道:“你们少在七姐面前编排我,我向来嘴甜。”
苏缨环顾身边说笑的家人,这才后知后觉地生出了回家的实感。
话间,一行人走到后院门口。
苏父正站在那里同裴修说话,苏缨抬眼望去,恰好和裴修的目光撞在一处。
那双眸子立时亮了几分。
“诶......这不是三郎么?”
苏母满脸讶然,快步迎上前,视线落在他一头霜发上,不由怔了怔:
“这是怎么了?你上回过来,也只是掺着些白发,如今怎的......”
话到一半,忽而记起他曾说过自己身患心疾,料想应当与之有关。
苏母压下余下的问话,眼圈微微泛红,不由小声叹道:
“多好的孩子,怎的偏偏遭这份罪......”
六年前,便是这位小郎君登门,带来了自家老七尚在人世的好消息。
后来又听家里老头子和大郎时常说起,衙门的差事顺当安稳,处处得人照拂,显然是有人提前打点过的。
更何况,哪有衙役能分到一座三进宅子的?
一桩桩事串联起来,苏家众人都猜测,定是与那位气度不凡的小郎君有关。
当时他只道与自家老七相识,途经通州,顺带帮忙捎个口信。
彼时苏母便隐隐觉得他与老七的关系不一般。
眼下听他自称是苏家的赘婿,不禁有些赧然。
裴修转身折返马车,搬下两口沉甸甸的木箱,眉眼温和端雅,含笑道:
“虽说不是初次登门,但今日才算以苏家赘婿的身份正式拜见,备下些许薄礼,还望爹娘不要嫌弃。”
这一声爹娘,裴修叫得自然又顺当,苏缨却着实被噎得不轻。
苏家二老也面面相觑了一阵,才恍然明白过来——
对方既自称赘婿,依规矩本就要随自家女儿称呼一声“爹娘”的。
二老连声应下,招呼裴修往屋里坐。
一行人又往前院的正屋去,裴修快步走到苏缨身侧,指尖虚虚擦过她的鱼际,讨好般触了触掌心。
苏缨侧首,迎上他盛着细碎清光的眸子。
这般神采奕奕,已是裴修这些日子里极为少见的模样。
“你先前已经应允,我以苏家赘婿的身份随你回来......我便如实说了,你可不能恼我。”他小声道。
苏缨摇头,顺势握住他的手:“方才平白逞能做什么?那些东西大可等大哥回来搬。”
裴修便笑:“两口箱子罢了,我哪里又那般弱不禁风了?”
苏缨半耷着眼尾觑他,没作声。
“看样子......”他倾身耳语,“爹娘应当是中意我这个女婿的。”
苏缨再次被这声称呼噎住了,半晌才道:
“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