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四下无人,他抬手拢在唇边,吹出一声清细悠长的鸟鸣哨音。
里面立时传出裴修的声音:“进来吧。”
代祥轻松翻身入院,却发现院中并无人影。
“这里。”
代祥循声往灶房走去,见自家金尊玉贵的三公子坐在灶孔前生火,看上去动作竟比他还要娴熟几分。
不由一怔。
代祥连忙上前想要接手,被裴修抬手拦下。
“你拿捏不好火候,别毁了我做的吃食。”
代祥闻言又是一怔。
心道,原来三公子还会下厨……
不由暗暗佩服这位苏姑娘,竟能将他家三公子调教成这般模样。
“我哥来信了?”裴修问。
代祥回神,从衣襟里取出信函与一柄银质拆信刀,双手递过去:
“从京师快马加鞭送来的,送信的心腹说大公子特意嘱咐,务必赶在就藩仪仗前送到您手上。”
裴修没接银刀,随手撕开封上火漆,取出信纸往下看。
代祥接着禀报:“原定五月底入蜀的就藩仪仗,路上接连遭遇几场大雨,耽搁了。方才收到消息,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府城,咱们最迟明早便要动身。”
裴修没应声,目光久久停留在信纸上。
昔日裴翊送来的信,言简意赅,多半个字废话也没有。
而今日这封信,却是满满当当写了一整页。
信中先是言明,明舟虽不归属世家阵营,也并非裴家的敌人,待其不可不信,也不可尽信。
随即寥寥数语交代了户部被查的始末,安抚裴修不必担心。
余下大半篇幅,说的便是就藩仪仗诸事。
信中提及,圣上特派身边亲信的卓督公随仪仗同行,对外宣称是携封赏前来。
裴翊在信中再三叮嘱,令他务必万分谨慎。
倘若圣上意图拿自己牵制裴修,提出任何过分苛求,万万不可轻易应允。
圣上暂时动不了他,凡事皆有转圜余地。
代祥见裴修神色未定,久久不曾出声,心下也生出几分不安。
“可是大公子那边出事了?”他轻声问。
裴修摇了摇头,将信纸塞进灶膛,一片沉郁的眼底印着纸页被瞬间吞噬的火光。
“明日卯时动身。”他道,“我走之后,院外再加派人手,务必护她周全。”
“是。”
代祥走后不久,苏缨闻着焦味往后院去,正撞上裴修灰头土脸地从灶间出来。
“我一时没看住火,焦了。”他面上有些委屈,“只有在外面买着吃了。”
苏缨心中有些奇怪。
裴修做事一向仔细,还是头一遭将锅烧糊。
方才她在铺子里,也听见了后院的动静,想来是代祥或是侍卫前来禀报朝堂上的事,特意避着她。
故而,苏缨并未多问,只让他去打水洗洗,自己去街上买了点吃食。
挑西瓜时,正好撞上成日不着家的大黄,顺便将它领了回来。
刚把西瓜镇在井里,裴修松松拢着件寝衣出了卧房。
苏缨觑了觑他:“你又穿我的寝衣。”
裴修理直气壮道:“你也可以穿我的,正好将我的寝衣染上你的味道,我就不会偷穿你的了。”
“我的味道?”苏缨扯起衣襟嗅了嗅,并未闻到任何味道,“你又在胡言。”
裴修倾身过去,轻嗅着她耳后的发丝。
“只是你自己闻不到。”他稍作思忖,“淡淡的草药香,又夹杂着一股……甜味。”
“甜味?”苏缨不解。
她本就是开药铺的,有草药味尚在情理之中。
甜味又是从何说起?
“嗯。”裴修弯了弯眉眼,在她耳畔轻声道,“每回闻到,都很想……”
把你吃掉。
“亲亲你。”他道。
苏缨抵开他的肩头,面无表情道:“吃饭。”
二人一狗简单用过晚饭,裴修洗碗兼打扫灶房残局,苏缨沐浴,再合力将大黄按在木盆里好一通搓洗。
都收拾妥当了,便一同坐在槐树底下,吹着晚间的习习凉风,分食刚从井中捞出来的西瓜。
裴修咬了口冰凉脆甜的西瓜,缓缓开口:“我明日一早要动身前往府城,当天来不及赶回来,得在王府歇一晚。”
“嗯。”
“苏缨。”
“……”
“等我回来了,我们再垒个小菜园,好么?”
“好。”
裴修看着碟子里的西瓜籽,喃喃道:“也不知北良的小菜园长出西瓜了没。”
苏缨没他那般多愁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