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个雨夜。
淅淅沥沥的雨声从四面八方而来,在空荡的巷子里回响,有几分刺耳。
几个半大小子在街头斗鸡走狗,被淋了个措手不及。
为首的少年身材健硕,是张举人家五代单传的独子。
张举人现任九品主簿,是北良县的“三老爷”,还有个小舅子在县衙当捕快头子。
故而,张家在北良县城算是小有名望。
这张家独子更是被惯得无法无天,借着家中势力,成天四处惹是生非。
这会儿被淋成落汤鸡,满心火气。
“走,去找那个瞎子泄泄火。”
这群半大小子本就唯他马首是瞻,况且也不是头回欺负临曲巷里头那个小瞎子,便都应下了。
六七个十来岁的少年,气势汹汹进了巷子。
远远的,裴修便听见了那阵急乱的脚步声。
他本都收拾睡下了,眼下又摸索着穿好衣物起身,拾起苏缨新给他做的盲杖,在雨夜的门廊下等着。
并非他狂妄自负,觉得自己一个瞎子能以一敌十。
而是屋子的木门和窗户本就摇摇欲坠,经不起那群正值盛年的少年一脚。
反正都是要挨揍的,何必白折了门窗进去。
“哐当——”
院子大门被人踢开。
裴修攥紧了木杖,听声辨位。
脚步声渐近时,猛地挥出木杖,却被人一把擒住。
张麒嗤道,“还敢偷袭我!”
他作势要再折了木杖,岂料这回的木料实在结实,任凭他双臂肌肉蹦起,也没能成功。
便顺势将这根木杖往裴修身上挥去。
听闻一阵凛冽的风声,裴修急往后躲,顺势抬手挡下了朝胸口来的一棍。
手臂传来几乎折断的剧痛,裴修面色瞬间煞白,抬脚朝着挥棍的方向踹去。
这一脚,怒上心头的裴修使了十成力道,竟将毫无防备的张麒踢翻在雨地。
身后的少年们大惊,皆怔在原地,不知该如何是好。
以往都是张麒动手,他们在一旁呐喊助威。
他们大多不及张麒家境富庶,平日里也不过依仗他的势头捞点蝇头小利,鲜少真的动粗伤人。
但往后还想跟着张麒混,必不能看着老大被踹还无动于衷。
不知是谁鼓足勇气喊了一句:“上啊!打死他。”
几个少年人咬牙,一拥而上。
无数拳头鞋底朝裴修招呼过去,那身尚未养好的伤又添了一层。
裴修眼底猩红,拼尽全力也无法招架。
这时,脑子里闪过苏缨的话。
“……抓住一个人往死里打。”
他面色一凝,将跟前一个出拳怯怯的少年猛地扑倒在地。
攥紧拳头,发了疯般一拳一拳砸到少年的脸上。
温热的液体喷溅在他的拳头上,顷刻又被雨水带走。
旁边的张麒和一众少年都被他忽然癫狂的模样怔住了,还是张麒率先反应过来,怒声骂道:
“都愣着干什么!快把他拉开!明九要被打死了!”
众人又一拥而上,手忙脚乱地去拉裴修的手,拽他的腰,扯他的头发,拖他的腿。
裴修全然不觉,一门心思将身下的少年往死里揍。
只要手得了空,便是实实的一拳。
见四五人都把这疯瞎子拉不开,张麒面色极度难看,抹了把脸上的泥水,扯开就近的一个少年。
猛地抬腿,重重踢到裴修腰侧。
裴修闷哼一声,被一股极大的力道踢得匍匐在地。
张麒骑坐在他身上,顺势将他的脸按进水坑里,咬着后槽牙道:“发什么狗疯!!想死是不是?小爷成全你。”
说着,他猛地扯起裴修的头发,迫使他的头高高扬起。
正欲砸向青石板,却听一阵惊呼:“是谁?!”
旋即,张麒被人从后勒住脖子。
他登时松了手,去掰箍在自己喉间的手臂。
那只手臂纤细得仿佛一折就断,力道却大得惊人,勒得他几欲气绝。
裴修伏在地上,急急喘着气。
耳鸣逐渐褪去,才听见身后混乱的打斗声杂夹着几句惊骂:“怎么是个女的!!”
裴修心下一惊。
苏缨?
她不是去采药了,说今晚不回来么?
容不得多想,他挣扎着爬起身,再度加入混战。
乌云遮月,雨势越渐大了。
不知过了多久,一派狼藉的院落归于平静,只余下混在大雨里的喘息声。
裴修浑身没有一块皮肉不疼,头也嗡嗡